“你想得挺多。”他看向景华,目光锐利:“可这些都并非根本,我只问你,太子殿下,皇嗣问题你要如何解决?”
景华道:“这个问题,我考虑过,同阿与也商量过,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别人,以后不会有自己的子嗣,但我父皇却不是只有一个孩子,更遑论还有诸多的皇族亲贵,从皇族里面不至于挑不出来一个有资质的孩子,现在我和他都还年轻,这件事也不是很着急,回头让他慢慢挑,挑个他喜欢的。”庄襄道“说的轻松,当今天子正直盛年,身体康健,帝位皇权,不知何时才能落到太子殿下你手上,即便太子殿下你再得民心,有名臣良将拥护,然而大权高悬,经年无期,难保不会生出许多变数。”
他踩着屋脊上的银白晨辉,双眸在飞花似的雪里锋芒毕露:“天下既然是我们打下来的,天子之位,自然由我来坐。”
庄襄瞳仁熠动,他凝视着景华,沉默片刻,石落心底时,一点笑意在眼底闪过:“这本就是该的,不是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景华听出点意思,心里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事,好整以暇地含笑看他。
庄襄偏转过目光,又不甘示弱地看回来,咳了一声道:“你既然明白,也不必我多言了。”
景华故意揶揄道:“烦请襄叔说明白些,可别是我会错了意。”
庄襄这人随性而为,既已明白自己的心意,便不会扭捏作态,藏着掖着有什么用,难不成等他带了小娘子来再追悔莫及的去撞墙么!他对景华的调侃不以为意,反而很是理直气壮:“不过给你说一声,你会不会错意有什么要紧,我不会错自己的心意便够了。”
景华道:“他才跟我说要回家相见姑娘,他未必有此意。”
庄襄道:“他只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我会教他明白。”
景华又道:“他家教甚严,他愿意,只怕家里也不能同意。”
庄襄看他片刻,无声冷笑道:“太子殿下,当时你骗走秦王的时候,可一句话也没跟我支吾过,若非顾虑他家里,我今日又何须跟你坦白。”
景华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帮你行他家里的方便?”
庄襄默认不语。
景华却没有轻易点头,他认可庄襄的人品,也并不怀疑他的心意,可是顾倾顾虑太多,他便是有心思,也未必肯跟他。他敛肃神色,道:“这件事我能不能帮,得要看顾倾的意愿,若你们是两相情愿,我自不遗余力,可若是顾倾不愿……”
庄襄接过他的话:“我不会强迫他。”
景华这才颔首说了“好”。
雪絮絮扬扬地下了半夜,两个人身上都堆了白,庄襄辞别时给了景华一样东西,“你该知道,”庄襄道:“他为你放弃了些什么。”
谎言
风雪太大了,几乎已经看不清路,赫连彧和一群逃生的西域商人们躲进一家客栈里过夜。他花了钱,要了一间客房,他取下兜帽时露出的眼睛是乌黑的,他点亮油灯,火光燃起时,他瞳孔上那层薄薄的乌黑翳膜渐渐化开,恢复成冰蓝色的瞳孔。他已经不需要再伪装了,再走十几里路就是西金沙口,过了界关,就到了西域人的地方,他这双眼睛便再不会让人奇怪,大奕已经没有了他的退路,他决定到西域去,找一个地方改名换姓重新开始,或许他会做一点小生意,再置办一些田地宅舍。
外面的风雪呼啸不止,冷风从吱吱作响的窗缝里透进来,吹的昏暗的灯火明灭不安。
赫连彧坐在桌边,声息靠近的时候他瞬间拔刀后切,来人赤手空拳地和他过招,赫连彧没和他手下留情,刀刀向着那人的要害去,劲风掀开来人的兜帽,露出黑色的面具和面具下碧绿的眼睛。
赫连彧一愣,给了巫医空隙,他手刀劈在赫连彧握刀的手腕上,哐嘡,刀落地,巫医连出几招,赫连彧格挡后退,腰抵在桌沿上时,巫医忽然后撤起刀,电光火石间,刀刃已经搁在赫连彧颈侧。
“放轻松,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巫医说着,抬手取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他在赫连彧难以置信的目光里,露出了自己的真面容,“烛南,”他有一张年轻的轮廓分明的面孔,“我的名字。”
赫连彧不敢掉以轻心,他一手趁着桌沿稳住身心,一手握拳攥劲,“你难道不是来和我算账的么?”
烛南看着赫连彧有趣的神色笑起来,“你的确骗到了我,这让我很伤心,但如果我真的打算要你性命,还能容你跑到这里来?你就没好奇从金宫出来的时候怎么没见着我?”他突然的靠近了一些,赫连彧瞬息出拳击再他胸口,烛南痛哼一声,却是生生挨下,不仅如此,他还放下了抵在赫连彧颈侧的刀,刀柄很有心地搁在赫连彧撑在桌沿都手边,他抬手,活动腕骨,揉了揉自己被打的胸口,翡翠色的眼睛里露出受伤的表情,“你要走,我作为老朋友来送送你,怎么如此狠心。”赫连彧揣摩不透他的心思,依旧戒备,手指搭在刀柄上,“现在见过了,你可以走了。”
“好歹留个能够找到你的方式,”烛南不依不饶:“我也好去看你,和你常常见面。”
“没必要。”赫连彧拒绝得果断干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后会无期。”
“赫连公子,当真无情,”烛南叹息,掏心窝子似的道:“怎么说,我们也有两年的交情,这两年,你身边是是非非,只有我不离不弃,我这一腔心意,公子你就一点儿也没感觉到吗?”
赫连彧绷紧面色不说话,他不想懂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