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明灭,烛南在昏色里紧盯他不放,从他的眼睛,盯到他的唇。
赫连彧敏感的嘴唇一颤,就听到对方低声一笑,他感觉到了危险,想要闪身躲避时被一只手紧紧箍住了后腰,风压熄了灯火,灼热的呼吸贴过唇角,下一刻,清脆的巴掌声响破夜色。
房间里寂静了片刻,将熄不熄的油灯慢悠悠地复燃起来,昏黄的灯火里,烛南的脸被打偏在一侧,红色的印痕渐渐浮现在他的脸上,赫连彧因为心绪激动而呼吸急促,他的掌心发麻,手指上残留着异样的温热触感,这次他是真真切切地打在烛南的面颊皮肤上,和以往打在他脸上的感觉全然不同。
半晌,烛南缓缓的转过面来,赫连彧躲开他的眼神,按捺着翻涌的气血:“是你无礼在先……”
烛南舔过唇角被打出来的一点血,语气无奈:“没关系,被打习惯了,你说,你对别人都是笑脸相迎,独独对我,耍脾气,给巴掌,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眼相待?”他往后退了些许,手也从他的后腰上挪开了,“你不想说,就算了,西域三十六部族,也就那么大点儿地方,一个个找过去,总有一日我能找到你。”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这回办事不力,回去以后肯定挨罚,也不知道还要领什么任务,大概这两年是没有空闲的时候,再加上找你的时间,没个三年五载,我们恐怕是见不上面了。”赫连彧想问他到底再为什么人做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他已经决定离开,又有什么必要再去沾染这些局中肮脏事,而且,他也不想表现出对烛南的过分关心。
但,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塌陷了一块,他想过会有人来追杀他,但他没有想过,会有人来送别他,会想要在以后还和他见面,烛南说的没错,这几年他活在波云诡谲里,与人周旋算计,被人冷眼相看,没得到过一点真心情意,只有他一直在他身边,他与他同是异瞳,谁也嫌弃不了谁,难免多几分惺惺相惜,尽管他也是为了他的谋策,可这之中,真的会有他说的,那一点真切的心意吗?赫连彧在思绪里不由得看着烛南,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他的样子,他是南越人,也是异族人,他有挺括的鼻翼,面部深邃遒劲,是一种很有力量感的英俊,翡翠一般的眸子长在这样一张脸上,越发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他剑眉入鬓,左侧的眉梢上嵌着三颗由大而小的黑色晶石。
鬼使神差的,他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地碰他眉梢上的黑色晶石,有一点微凉的触感。
“是黑曜石,”烛南跟他解释,“我很小的时候,父亲给烙上去的,听说这样小孩子就更容易养活,还说,这样长大了更英俊帅气,更容易讨心上人的喜欢,你说,他们说得有没有道理?。”
赫连彧不想说话,他收回手的时候被烛南握住了,他带着他的手蹭过自己被打过的面颊,停在自己的唇边,在他的指尖上亲了一下。赫连彧一惊,用力的把手抽回来,但这次,没有巴掌甩到他脸上。
赫连彧的耳根和眼梢红了,烛南看着他,这双蓝瞳染上潮红的时候,真的是分外好看。
“我可以去找你么?”烛南的眼神非常温和,像是波光清润的翡翠,赫连彧躲着他的目光,在犹疑里不知如何作答,烛南逐着他的眼睛,叮当,翡翠嗑在晶石上,他追问他:“我,可以去找你吗?”
赫连彧在一瞬的失神里点了头,就见眼前人笑起来,笑意在璀璨的瞳孔里粼粼散散,他又挨过来,呼吸烫到了唇,赫连彧本能的躲过,手抬起来推住他的手臂,烛南轻轻低笑,侧过脸来寻住他的泛着潮红的眼睛,他不说话,但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已经把欲望显露的一览无余,在和他的对视里贴上他的唇,赫连彧颤了一下,却没有再躲,他闭上眼睛,在亲吻里蜷住手指,攥紧了他的袖子。
破晓的时候风雪停了,赫连彧收拾好了行囊,戴着兜帽,混在商人堆里匆匆赶路。他蓝色的瞳子没有再做掩饰,在看到关口的时候流露出情真意切的开心,他快走了几步,看见初升的太阳照在界碑上,就在此时,他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她起先还没有在意,忍着痛往前走了几步,但很快这痛就流窜到四肢百骸,像烧红的铁链勒进骨肉里,他腿一软,跪倒在地上,鲜红的血从他口中流出,滴到雪地上,一滴一滴,染红了他眼前这片还没来得及涉足的雪面。他捂着心口倒在雪地里,冰蓝色的眼睛是掉落在脏雪里的晶石,人们死里逃生欢呼雀跃地从他身边跑过去,他在死亡的幻影里看见翡翠色的绿,擦过唇边的呼吸,化成了最后一口冰冷的空气。
雪晴了,他死在最后一个谎言里。
……
洛晚天在白城外接应烛南。
天晴了,茫茫雪原在晴光下晶光闪闪,烛南就在这晶雪的尽头缓步走来。
“你怎么这么慢!”还没等他走近,洛晚天就把雪踢到他身上,“我白白挨了一夜的冻!”
烛南躲开:“善后的事情总要做好。”又揶揄他道:“北月祭司亲自来接我,真是令在下惶恐。”
“闭嘴吧你!”洛晚天负气的踢着雪,他在神月教和重姒斗得精疲力尽,半分便宜也没占上,实在不想在教宫里待了,这才出来,“他们都去忙要紧事了,只有我有空,快走,等着你干活呢。”洛晚天见他手里一直把玩着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挺稀奇的,就问他:“那是什么?”
赫连彧出来的时候没带什么别的东西,他给烛南的信物是自己的生辰玉,生辰玉上嵌着一颗冰蓝色的晶石,烛南只觉得这晶石漂亮,从玉上起了下来留着,其他的丢给了一个路上讨饭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