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与搁下笔时,景华捉住了他的手指,凑在自己的唇边轻吻,庄与笑嗔他一眼,无情地捞回自己的手指,那莹白修长的手指勾着人的魂儿,轻巧地端起茶盏来,在薄薄的茶烟里垂眸,玉唇启饮了一口,景华眼疾手快握住他手腕,稳住茶盏的同时覆上嘴唇,将他口中未及咽下的茶水含度了一半,就着亲吻吞咽而下。
分开时庄与嘴唇湿莹润,他探出舌尖舔过唇角,他搁下滴水未漏的茶盏,侧目看他,笑道:“前儿晚上还急得辗转难眠,怎么今天清闲起来了?”
景华是在大雪断了消息的头两日难眠的,他收不到帝都来的消息,漠州又是这样一个没来得及打理的烂摊,他心中忧虑焦急,在夜间难以入睡,可“辗转”是秦王陛下诬陷,太子殿下尽管睡不着,也不会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那会吵着阿与安睡。原先他也有睡不着的时候,所以他会经常佩戴着在清溪之源配下了安神香囊,将其放在枕下可安神助眠,自从知道庄与闻不得任何安神香味以后,景华便丢掉了所有的安神香草,更不会在房中点香。
他夜里睡不着,便搂着怀中人,把白日里没商议明白的事在心里细想谋划。他这么通宵达旦的熬,很快就让庄与看出了端倪,他没吭声,只在夜里沐浴以后点灯看书,无声地陪着景华熬着难眠的时光,景华好不心疼,揪着他的书册,温言软语地哄着他睡,庄与态度坚决,说要么分房,景华枕着安神草去睡,若偏要在一张榻上,他便陪着他一同在夜里耗。
景华哪儿肯分房睡,又不舍得阿与和他一起熬夜,心疼地看着他左右为难,庄与摸着他的面颊道:“你顾念我,我又何尝不会心疼你?你心有忧虑,所以难眠,你若是想要自己排解,我便不问,只陪着你,你若想要找个人说说你的烦闷,我也愿意倾听。”
纵然景华把他在帝都的处境说得轻描淡写,可庄与消息何其精通,他看不见全部,也能猜出七分,他明白景华不愿和他说,是不想他一起承受困境烦忧,可景华闷不做声地作践自己,他便能受得住么?
景华对庄与的小性儿从来都是束手无策,只得哄着人躺下,把心里的忧虑说给他听,庄与并未对他的心绪空言安慰,因为他明白那是景华必须得要对面的问题,他只是在听过之后更紧的拥住了他,他用自己的双臂作屏障,容纳着他的沉重心事,他用手掌温柔地抚着他的后脊,把他紧绷的情绪揉捻着推开,景华觉得他的怀抱像是轻盈绵密的柔云,又像是澄澈温暖的湖水,他的焦虑不安和凶烈锋芒都在这里润化了,他逐渐的放松下来,他杂乱的神思归拢在这尺寸间,轻飘飘的荡漾在心爱和柔情里,他绕着他的发丝无声地笑,在静谧的夜里闻着他的呼吸,慢慢地睡着了。
翌日夜里,庄与依旧握着卷书要如法炮制,却叫睡精神了的景华压进被褥,可怜的书卷让人丢出了床榻,床帏垂落,把烛光晕隔的朦胧暧昧,软玉被揉红,娇云腻浸在颠荡的热潮里,脚踝上的金玉钏儿在纠缠里晃得厉害,景华兴致高昂的半宿不眠,他在颤哑的泣声里听到了想要的抚慰人心的话,躁乱的心就在这样亲密愉悦的契合里安定下来。
景华没了失眠的烦忧,庄与却添了腰酸背痛的困扰,这几日他并不得闲,要趁着有点儿时间把许多账目整理出个思绪,这人不仅要在夜里翻着花样儿的折腾他,白日里还要讨他的嫌,见他嬉皮笑颜的,越发觉得这人就是个混账!
景华察觉到了庄与的嗔怨,他挨近人笑道:“我有贤郎在侧,自然得以贪闲享福喽。”
庄与无情地推开他,拿了本账册把人挡了,笑看他道:“郎心如铁,今儿不吃殿下这套腻歪,一会儿沈沉安要过来议事,殿下可正经矜持些吧。”
“还没长教训呢,他怎么还敢来?”景华拿过账册,不高兴地说:“他自己夫人不在身边,就天天来扰我们的清净。”
庄与道:“一个沈沉安你便嫌烦,将来还得面对文武百官的觐见,你可怎么受得了?”景华摸着账册,可怜的看着他不说话,庄与挨近了,温柔的摸着他的脸,他的眼神把景华的影子兜盛在柔情蜜意,他在认真,也在诱惑,他在交错的呼吸间轻声细语地说:“殿下,别怕,我陪着你呢。”
景华的目色在撩拨里意乱情迷,他俯身过来要亲吻,庄与却坏笑着躲开,把账册从他手里拿过来,侧首时言归正传地说道:“前几日你不是和我说,想在漠州建立边防联营么?”
景华心猿意马地摸着嘴唇:“确有这么一桩事,可不是风雪遇阻,漠州的情况还没摸明白,商议的人也凑不齐,便先搁置下了么。”
庄与道:“我这几日思前想后,觉得此事宜早不宜迟,既然定下要做,可以先把章程理出来,细则可等往后再商讨斟酌,我这两日列了些旧例,等陈王来了一同看看,最好这两日能论拟个大概出来。”
连营
沈沉安闲不住,每日都要顶着风雪将前后亲自巡查一遍,他在等候通传时没去偏殿暖阁,站在高台往远处眺望,这场大雪已经断断续续地下了近十日,铁甲红樱凝模糊在大雪苍茫里,寒风卷着沙雪白雾呼啸不止,这儿的雪硬的像沙砾,吹在面上生疼,朔风也如刀割一般。不过片刻,沈沉安的脸便冻僵了,他活动着僵硬的手指,心中忧愁愈浓。
青良通传过了,出来请陈王进去,沈沉安掸尽身上的雪,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提袍往里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