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骓踩着他溅着血尸纵上了坑堑,跟着他的兵将随着他迅速收整策马疾飒,随他消失在苍茫的夜幕。
玉提闳吃力地仰起头,他抓住段狼婴的衣袍:“你不要潘家的女儿,原是…原是早已和太子狼狈为奸!”
段狼婴拿弯刀晃开他的肮脏的手,嗤道:“他的女儿我看不上,”他踩狠了玉提闳,在他沉闷的痛呼声里低下身。
段狼婴手中弯刀雪亮的锋芒就在眼前,这弯刀杀人不见血,玉提闳甚至在模糊的倒映里看见自己的苟延残喘,斩过脖颈的腥臭残留在刀上,霎时扑过来!
玉提闳忽然惊恐地挣扎,他目眦尽裂,伸高了手想抓住什么。
段狼婴冷冷的笑,他压低声线道:“不如把你儿子嫁我,就用你的的断指和头颅做聘礼!”
话音未罢,弯刀旋闪,伸在半空的手指被齐齐斩断。
鲜血迸溅,玉提闳眼前血红一片,他惊惧地看着掉落在面前的断指,张着嘴喑哑无声的嘶吼。
段狼婴弯腰捡起了无名指,用快干净的帕子包好,放进准备好的盒子里,收在贴身的内袋中。
他起身时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弯刀反割,砍掉了他的头颅。
守护
颜均应慕辰的邀约,在山顶的观星台上看见了他。
他走向他,说:“今夜星辰亮得真好。”
慕辰看向天上:“可我看见,明天依旧是大雪。”
颜均缓慢的走近他:“为什么不能只看今夜的星辰?”
慕辰跟着斡旋的星斗旋转四观:“观星,是为预见未来。”
颜均停步在他跟前,仍是看着他:“你既已有勇气窥探未来,为何没有勇气直视眼前?”
慕辰没有答他的话,他仍是仰望着漫天的星辰,穹野四垂,星云璀璨,“阿厌,这些年,你一直看着我,从来也没有真正的看过星辰。”他走到观星台边,俯视着渺远的景色:“你是被塑奉的国师,年纪轻轻便高坐道坛,可是你也一直未曾真正的行过山河万里,追寻过自己的道路。”
颜均走到他身后:“我追寻着你,师兄,你就是我的道。”
慕辰回过身笑看着他:“可明日我死了呢?你要继续追寻什么?”
颜均眼眶发红,他给不出答案,因为他根本接受不了慕辰会死这样的可能。
慕辰今夜格外的温柔,他没有责怪颜均的固执和痴念,他温和笑着,他说:“别难过,阿厌,明日我死了,你也别难过。”他往前一步,主动地靠近了他。
慕辰忽然的亲近,让颜均惊喜不已,又几乎无所适从。
慕辰笑了笑,轻声地说:“你既为追随我而来,以后,便也为追随我而去吧。我死了,别为我这身躯壳留恋,它是没有意义的死物,是转眼而忘的烟灰,而我的灵魂不死,他会遂我生前的意愿,肆意乘风,遨游天地,你要去人间烟火处寻我,要去万水千山间寻我,江上的清风明月是我,山间的遍野芳华是我,前路的启明星辰亦是我,只要你想见,所见皆是我。”
颜均听懂了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明白这些话意味着什么,他难过地看着慕辰,他想问慕辰为什么要对他如此残忍,可又怕这话会再次让他远离,所以他只是更红了眼眶,泫然欲泣地无声诉说着他的痛苦和抗拒。
慕辰抬手,拂拭过他的眼角,他的手指冰冷,颜均的眼泪却是那般滚烫,一如他浓烈汹涌的爱意,让慕辰觉得自己不能堪受。
他转过身去,颜均却不容他再离开,他猛然上前从后面抱住了他:“我哪里也不去!师兄…慕辰,别离开我…求求你了,别离开我,别再丢下我…慕辰…你…你别走好吗…”
他那么用力地抱着他,仿佛这样就可以与死亡争夺他的归属,他央求着慕辰,也祈求着他从不曾信仰过的神明,他不要空幻的追寻,他就要这个人,他要陪着这个人,他要守护着这个人,世间万物,他只要他……
滚烫的泪水落进慕辰的衣领,烫意一直灼烧到他的心口,垂眸时热意润湿了他的眼眸,他没有想过,从来都冰冷的自己也会流淌热泪。
山河可平,生死不能。
对于死亡,对于这对他并不温柔的人间,慕辰已无惧无憾,他平静地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他知自己大限将至,所以他有条不紊地着手处理着一件件后事,今夜夜谈也是,他不愿颜均的余生为遗憾而行。
所以他说了那样的话,颜均的岁月还很漫长,人间也很漫长,他会在漫长的追寻里找到自己的人生,慕辰这个人会在他的记忆里淡薄成虚影,终将有一天他会将他遗忘,那时山风便是山风,星辰便是星辰,所见只是所见。
可是这一刻,他听见埋在他颈间的痛苦呜咽,他抬头看着轮转的星辰,他竟生出了那么一丝的不甘心。
他抬起微颤的冰凉的手指,想要松开颜均拥紧他的手,可是却被颜均握住了,他的手掌和他的眼泪一样滚烫,烫的慕辰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颜均从他颈间抬起了头,他眼眶通红,可是神情便得格外冷静,他闭着眼睛,轻轻贴在慕辰的侧脸,在他耳边轻声的说:“留下点什么给我吧慕辰……”
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每一个字都足够穿透慕辰冰冷的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我听你的,可你,也留给我一点念想,留给我一点你的温柔,留给我一点你的…一点你的爱意……”
他紧紧地闭着眼睛,他泪落不止:“慕辰,你让我抱抱你,你让我记住我抱着你的感觉,你也记着这感觉,当你遨游天地,当你穿行山野,一个人,别觉得孤单,我会在人间烟火里,在万水千山间,随时为你张开双臂,等着已是清风的你,等着已是芳菲的你,等着已是星辰的你,到我怀里来,我会拥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