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与抬眸看他,他的手指搭抚在他的心口,指腹下的心跳过于常人的振动着。他这场病吓坏了景华,便是这几日他已好了许多了,景华却还没有从那种近乎绝望的紧张和担忧中缓过神来,白日清醒时倒还好,到了夜里便心悸易惊,烦思失眠。
昨儿半夜,庄与醒来想要喝水,微微一动,景华就瞬间惊醒撑坐了起来,他惊惶失措念着阿与,一面拂开他的额发看向他的眼睛。
景华在看见庄与黑色的曈眸时重重的松了口气,也在这时候才清醒过来,他安抚了阿与,景华起身倒了水,喂了庄与半杯,自己把余下半杯喝了。
两个躺回被窝时,景华已然没了睡意,他清明的目色下是虚惊未定的余影,怦烈的心跳许久没有平息,后背的冷汗黏湿寝衣。庄与心疼景华,抚摸过他没有血色的面颊,握住他冰凉的手,跟他说着闲话,哄着他放松下来入睡。
可他实在精神不济,往往没哄多大会儿工夫,自己就睡去了。
庄与问过缪玠,只说是他是为七情所伤,又忧虑多思的缘故,给开了几副安神的汤药。其实在入睡时点些安神的熏香或在枕中垫些草药是最好的,可景华顾念着庄与,不用那些个东西,汤药也不肯好好喝。他自个儿总说不要紧,过两日就好了,宽慰庄与不要多为他担心。
静日绵绵,庄与的手指轻轻地敲着他的心口,指腹和心跳隔着衣衫肌骨无声无息地碰合,他在碰触他的心事,也是在柔情的抚慰。
景华搂着人,在脉脉温情里有了几分睡意,他在困倦里感知到阿与的小心思,又提起两分精神,蹭过去很轻的亲吻着他的鬓发,没有欲望的厮磨着他的面颊,柔声细语地说:“近来事多,难免有些烦乱多思,让你也跟着担心。”
庄与用鼻尖蹭着他的面颊,他的手指攥紧了他心口处的衣裳,像是想把那让他捉摸不透的心跳也握在手里。景华闭着眼睛笑了一笑:“这会儿我什么也不想,我就想这么抱着你,躺到天荒地老。”
庄与他攥着景华的衣襟,在缓流的光影里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没边没际地说:“天上月是个囚中笼,冷冷清清,我不要去。”
景华目光柔深:“嗯,我的阿与哪儿也不去,他要一直在我身边。”
庄与喜欢听这样的话,他笑起来,奖赏似的亲了亲景华。
浮光缓缓,影转重重,将滴漏声温柔的吞没,庄与挨着景华,听见他睡着了。
初夏
四月初夏,庄与面上逐渐添了气色,也去了前朝露面,朝臣们见了秦王,又见他病态恹恹,无不百感交集,掩袖垂泪。
这段时日庄与病着,景华替秦王主持朝政,天下间明里暗里议论不少。尤其是在他露面朝堂之后,被有心之人拿捏,纷纷议论又起,什么荒唐恶毒的话都有。
有传说是秦王装病哄骗了太子殿下让其入赘秦国的,也有造谣是太子殿下暗害了秦王从而夺权的,那害他的法子更是五花八门。
便是有些正经说法,也都暗藏着诸多揣测。
夜里他把那几句“入赘”“蛊惑”的话学舌给庄与听趣儿,罢了捏着阿与的笑脸道:“入赘也没什么不好,你这儿可是比我东宫舒坦多了。”
但究竟是顽笑话,他主持秦政以来,秦朝上有晏非庄襄辅佐震慑,后来庄与又撑着病体去堂上听过两回政,许多谣言自然不攻而破,待太子便如待秦王无二。
现今秦王逐日康健,见太子殿下依旧高坐明堂,文武百官难免有心生想法之人。景华也自知自己虽是天子储君,可秦国与帝都对立之势天下人尽皆知。如今天子朝堂权势式微,秦国据天下半势,空桑与长安遥遥相对,分庭抗礼,他东宫太子端坐在秦国高殿,究竟是名不正言不顺,不是个道理。
他跟阿与商量:“你既好了,我还临朝,总归是有些不妥当的。”
庄与柔若无骨似的歪在他怀里,道:“有什么不妥当的,我还病着呢。”
景华听他故意虚着声音说话,揉了把他的发:“昨儿在马场你想骑马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庄与把埋脸在他颈间不说话,景华笑过他,又正经道:“还是你回朝上去罢,这几日没有要事,不必日日上朝,你只偶尔去坐坐就成,你的臣子们也都念着你。”
庄与偎在他怀中含糊道:“该睡了,明儿再说。”
到了次日,景华见阿与睡得柔顺乖巧,哪里还忍心再打扰,一边起身一边嘀咕道:“这可真是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穿戴齐整后,景华想着再看阿与一眼,掀帘时把从帘缝儿里往外窥探的人逮个正着!他拉住要缩回被窝的人:“好啊,原是在跟我装睡!”
庄与挣着往被里缩:“还困呢,我要睡了。”
景华哪里肯放过他:“困?好啊,我来让你清醒清醒。”
景华伸手挠他痒,欺他穿的少,专挑细软的皮肉挠,庄与求饶,景华半点儿不吃他的软,把他压在床榻上挠,庄与抬膝抵挡挣脱,重纹玄袍落入轻薄软白,在滚闹中纠缠磨蹭。
片刻,景华忽然地不动了,他低头看着庄与,庄与的墨发和寝衣都很凌乱,潮红顺着脖颈蔓延到面颊,他侧过脸,发丝半掩面颊,眼梢浮着盈盈情潮,面颊小痣露在景华眼下,红的鲜妍煞目。
景华笑着,捞抬住他要藏回的膝弯,玄袍落在玉壑龙潭,俯身时故意地蹭过,刺绣的纹饰细细密密,激得水波荡漾不休。
阿与仰颈颦眉时露出颈侧点的朱砂,他的肌肤被被玄袍衬得莹白如玉。景华很坏,柔情蜜意的唤他的名儿:“看来,确实是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