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安澜城依旧是一派沉寂的景象,街上几乎所有的店铺都上着门板,偶有个别杂货店,也是半开半关、半遮半掩,再不见昔日的热闹繁华;宽阔的青石板长街上空空荡荡,抽冷子瞧见一个人,也是一脸惶然匆匆而过。
一个高大的院子里,赫然站着数十个精壮汉子。他们都神情肃穆地盯着面前临时搭建的台子,就在一炷香之前,他们刚被上面那位面容黢黑,却眸光湛湛的年轻人折服。
“诸位。”年轻人抱拳:“安澜城危在旦夕,丢了安澜城,就等于丢了南疆的半壁江山!就在今晚,我阿仓要带着大家为安澜城搏出一道生门!成败,便在诸位的双肩。准备好的,随我一起护安澜!”
“护安澜!”
“护安澜!”
……
群情顿时激动起来,个个眸光中透出决然赴死的杀意。与整个安澜城的沉寂相比,他们就像是一柄被裹在棉布里的刀,锋利而隐蔽。
太阳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完成了它一日的使命。当夜色悄悄漫过山脊,天空似乎铺上了一层厚厚的乌云,月亮裹在云层,挣扎许久都只能透出一丝微光,很快,又被新的云层包裹……
忽然,有一道身影飞上高高的城墙,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他们如猫儿一般无声,却如苍鹰一般展翅飞跃而下,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平越堡外的崖边灌木丛后,不知何时贴上了一道道黑影,他们一动不动,就像一块与山石同色的阴影。他们在等,等他们的袍泽兄弟到达清石城。
前方敌营里透出灯火,星星点点,并不明亮。可见情报准确,平越堡,驻军的确不多。
前方的清石城,情况却明显不同。虽看不到大批驻军,却处处透出紧张戒备的气氛。一个身深褐短打,外罩粗麻披风,脸上抹着泥灰,只露一双沉冷眼睛的年轻人忽然出现在街上。
他身背一个当地人常见的背篓,不紧不慢地走着。隐隐可见他腰间微微隆起,像是横插着什么;细看他扶着背篓攀带的手,像是无意间挡住了过于粗壮的手腕。
此人正是阿仓,刚跟弟兄们分配完工作,正一步步走向自己负责的区域。
前方有巡卒走过,他稍稍后退,身子一贴,就隐入了一道青石墙后。待巡卒走远,重新回到大街上,继续前行。
借着微弱的街灯,他仔细观察着今晚最大的目标:水道枢纽。
没有任何悬念,这里除了布置了重兵,还设置了层层防护——鹿角、拒马、铁蒺藜……
“狗娘养的,他们还真是小心啊!”阿仓忍不住在心底骂。就着影影绰绰的灯影,阿仓换了一个方位观察。
“谁在那里?干什么的!”一个声音严厉地喝道,随着话音,一个落单的巡卒提着灯向阿仓走了过来。
阿仓沉着地站在那里,也不搭话,待差不多能看到对方的眉眼,忽地手腕一抬,一枚飞针激射而出,随着破空声,正正钉在对方的眉心!来人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无声地软倒在地。
阿仓疾步上前,拖起巡卒的两只脚迅隐在暗影处。
经过反复核查,阿仓确定,想要突破鹿角、拒马、铁蒺藜,在几十个士兵面前,将背篓放在水道枢纽上,简直就是难比登天!
等等,登天?
阿仓忽地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更有一双晶亮的眸子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大约一炷香后,负责守卫水道枢纽的士兵忽见一只大鸟从天而降!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背篓就从大鸟上掉落,正正搁在水道枢纽中心。
“什么东西!”士兵们反应过来后立即围上去,大鸟腾空而起,转眼消失无踪!
士兵举着长矛团团逼近背篓,有人还色厉内荏地高声喝道:“搞什么鬼把戏?快出来投降,便留你一条狗命!”敢情,他们是认为有人藏在背篓里,然后伺机搞事情。
万万没想到,就在他们即将靠近时,“轰”的一声巨响,水道枢纽顿时木屑乱飞,紧接着就是惨嚎声震天!
与此同时,夜空中响起穿云裂石般的一声响哨。
“轰”!“轰”!“轰”……
又是一声连着一声的轰隆鸣声,惨烈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清石城顿时大乱。
几十里外的平越堡也听到了声音,守城的将士纷纷爬上了望台,想要看一看青石城到底生了什么。
还不等他们弄清眼前的状况,囤放粮食的地方突然火光冲天!
守将怒骂一句,立即声嘶力竭地:“救火!他妈的快救火……”
“成了!”安澜城墙上,两个身影久久伫立,直到看到对面的火光和狼烟,年轻的一个才一拍双掌,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殿下,您刚才可曾听到几声闷响?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杜大人还有些不太确定。
“自然听到。”闻宏瑄唇角翘起:“这就是咱们其中的一个秘密武器。本王要让他们将抢咱们大晟的土地统统给吐出来!不,还不够!等后援一到,本王还要直捣他们西越的王城!”闻宏瑄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跃马扬刀,将西越王赶下去了王座。
忽地想起什么,笑道:“今儿个,还真该一起喝点酒庆祝一下。杜大人,让人摆酒吧。”
杜大人急忙道:“这个不消殿下吩咐,下官早就派人备好了酒菜,就等着弟兄们功成凯旋!”
闻宏瑄笑而不语,他没有告诉杜大人,这顿酒,还是为陆侍卫女儿的满月而贺!吃完这顿酒,陆侍卫就该启程了……
大晟,热闹了一天的云庐终于安静下来。
小豆子望着手上的虎符,也是忍不住心惊肉跳。他怔怔望着云扬,还是有些不敢放心:“云妹妹,你确定这是皇上的意思?”
云扬苦笑道:“除了这个意思,我想不出别的。鸣渊哥哥只管带着去,出了错,我华云扬负全部责任!”
小豆子点点头,安慰云扬道:“昨儿个我特意又去了一趟犀牛岗,‘大家活’已经确定完成了两个,第三个,说是今日最后试验成功也可带上。这下必定让西越人哭爹喊娘……”
小豆子说着,忽又想起云扬一再说过,这其实就是以暴制暴,杀伤力太大的武器,带来的死亡和破坏也是触目惊心的,不由地闭了嘴。讪讪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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