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不仅是他的直属上峰和联络人,也是他在警察厅接受卧底训练时的总教官。按照上司的说法,这是为了培养卧底同联络人之间的信任和默契,他们相信这关系到降低暴露的风险,并且在关键时刻能把重要情报传递出去。正是因为这样,他熟悉上司说话语气背后的细微情绪、平时的动作姿态乃至各种小动作和习惯。就好比现在,他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压力很大。
“有人闯入了证物室,被发现后在逃避追捕时造成了重大事故,导致交通瘫痪。”
安室透手指下意识摸索了一下话筒,又问:“闯入者抓到了吗?”
“到现在还没消息,说实话我不乐观。”从淡淡的语气里可以听出上司的不满。
“和那份名单有关?”
“是的,关系那份完整名单的证物失踪了。”那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你在那边的情报渠道能打听到消息,可以提供给警视厅。目前确认闯入者为年轻女性,以伪装身份潜入,可惜监控没有拍到她的正面,她逃脱时放火烧了存放名单的证物室。”
安室透回想起宾加说的话,心中犹疑。
“怎么?你知道点什么?”只是短暂的沉默,却让他的上司立刻意识到了他反应的不寻常,讶然问:“难道,这次也和那个组织有关?”
“我不确定。”安室透斟酌着用词,尽量不遗漏信息地描述了今晚接应宾加的整个过程,然后补充道:“我之前从未接触过Pinga,他非常警觉,我也不能多问。不过,如果他是Rum的人,据我所知,Rum的心腹Curacao就是一名女性成员,我怀疑Pinga口中的‘那个女人’有可能指的是她。”
这回轮到上司沉默了。半晌,他似乎想到什么,忽然说:“除了这名闯入者,警视厅内部网络还遭遇了黑客入侵,所有电脑中的名单和照片都感染了不知名的病毒,已无法复原。”
安室透微微一怔,“您的意思是说,没有‘名单’了?”
“确切地说,没有‘证据’了,除了看过那些东西的人记忆里的名字。”听筒那头发出了类似喷吐烟圈的气声,“如果从这件事对谁有利来推断,名单和照片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假设,闯入者真的和你在的那个组织有关,那么需要确定他们受到谁的指使。”
安室透顺着这个思路,飞快思考着朗姆可能的动机:派人销毁名单,是因为名单里的人和组织有关,还是名单上的某人暗中下的悬赏任务?
“还有一种可能,也许是组织想要利用警方获得完整名单。”安室透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接着他又想,烧毁库房是为了消灭物证,用黑客手段入侵警视厅内部网络也是为了清理证据,在闯入者是库拉索的前提下,扮演黑客的又是谁呢?
随着这个问题,安室透的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宾加那张忽男忽女的面孔。朗姆让他接应宾加,是否说明宾加也参与了这起行动?难道他是一名黑客?这倒不失为一个调查宾加真实信息的方向……
“这些都有可能,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佐证。但还是那句话,以你的安全为先。现在还不到拼尽一切的时候。”
“是,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结束了通话,安室透没有急着离开,托着下巴盘算起接手的任务该如何进行。
跟着朗姆没几个月,他已经察觉到朗姆指派任务很少通过组织内网。或许曾经威士忌当众的嘲讽有一半是事实,朗姆对电子设备和通讯技术的态度是回避的。但以他的感觉,与其说朗姆排斥这些科技设备,不如说以他多疑的性格,不信任新技术。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利用它们,安室透有时会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又会是朗姆的一种伪装?
在安室透接触过的组织成员中,朗姆和他的手下仿佛浑身都浸满了秘密,想从这位组织高层手中直接套取情报无疑不现实。
——要现实一点,还不如找蜜酒。
这个想法就像是一个玩笑似的念头,但一旦冒出来,安室透忽然觉得意外可行。那位不像组织成员的关系户先生,只能算组织边缘人物,从他口中套取情报当然容易得多。只不过蜜酒知道的消息不会触及组织核心,更多的是范围广泛的小道消息。
不过有的时候,小道消息也可能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想起上回从巽夜一口中听到的消息,让一位披着慈善家和明星光环的罪犯伏法,他愈发认定说不定真能得到一些有用的启发。
这么想着,安室透用手机拨通了巽夜一的电话。
数声铃响之后,对面才迟迟有人接通。
“你最好有正当理由,打扰别人睡觉是很失礼的,Bourbon先生。”
“哎?抱歉,没注意时间,你已经睡了吗?”安室透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嘴角却不知不觉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我以为你还在加班?”
下一秒,听筒另一边传来了断线的忙音。
第246章人人都有夜生活
好吧,看来真的把人吵醒了。
安室透撇撇嘴,锲而不舍地再度拨通电话,未免对方挂断忙不迭地出声道:“对不起,我开玩笑的!我们不是朋友吗,巽君?请原谅我吧!”
这一回对面在片刻的寂静后终于施舍了一个回应:“到底什么事?”
安室透松了口气,沉思了两秒才道:“你知道组织里,有谁精通易容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觉得我的伪装功夫还不够好,做任务有时候会遇到点小麻烦。”他找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
“你是想说长得太帅容易被人认出来吗?”
安室透轻笑一声,“谢谢夸奖。”
“组织内部的那些培训,你的权限不是可以申请么?”
“我去了解过,只是基础技巧,对我的用处不大。所以我想知道有没有特别擅长这一技能的成员,看看能不能教我两手。”安室透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Rum大人手下能人不少,我没法保证一直能得到他的看重。”
“这么丧气的话,可不像我认识的安室君。你真以为易容技能是幼儿园做手工,人人都会么?”那边不客气地嘲讽了两句,又忽然顿了一下,问:“你是遇到谁了?”
“你听说过代号为Pinga的成员吗?他只用几分钟就能变成一个女孩。还有Curacao你应该知道吧,她伪装成警官还成功潜入了警视厅。Rum大人手下还真是人才济济呐。”
电话这一端,安室透用严肃地表情,说着玩笑似抱怨。
“Pinga?不知道,我不记得日本的代号成员里有这瓶酒。”
电话另一端,巽夜一侧身靠在卧室的窗口旁,面庞掩在微微掀起的窗帘后,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夜色下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