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她没说得太详细,只说遭到了袭击,但不知道能不能报警,请求他的帮助。在亲眼见到新出医生之前,绿川真也没法确定她受到了什么伤害,直到现在眼见她安然无恙后,他才总算是松了口气,忙不迭地问:
“到底怎么回事?袭击您的人离开了吗?您有看到他的样子吗?”
新出千晶带着他推开药房的门。
“我就是在这里遇到她的,我看到了她的脸,没想到她放过了我。”她环抱着胳膊,这个动作让这位看起来始终沉着冷静的女医生,仿佛泄露出一丝脆弱。“我在想,也许是因为我给她治伤的缘故?其实她给我的感觉,并不是可怕的人。”
“她?”绿川真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人称。
“对。”新出千晶深吸口气,快速理了下思绪,随后将失去意识前的遭遇用不带情绪的修辞尽量客观地描述一遍。
“……就是这样,我醒来后她已经不见了。我不确定是否应该立刻报警,她没有杀我,虽然把我打昏了,但没有对我造成实质的伤害,说明对我保持着一种善意。但是报警的话,假如警察没能抓到她,或者她还有同伙,这种善意反而可能转变成更为强烈的报复行为……所以我才给你打了电话。很抱歉这么晚打搅你,绿川。”
面对新出千晶歉意的表情,绿川真神色极为严峻,“您做得对,我很高兴您信任我,告诉我这件事。”
他把吉他包搁在一旁,转身开始检查药房里的痕迹,尤其是新出千晶指出的货架上被移动过摆放的药物,刚才听医生讲述她的遭遇时心里产生的一个模糊的念头,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绿川真今晚出门,原本是因为联络人东谷警官发来的紧急通讯。东谷警官提到了警视厅遭人入侵的突发事件,要求他能利用卧底身份的便利,协助追查出逃的嫌疑人去向。原本绿川真打算去一家有情报贩子出没的地下酒吧打听消息,谁知半路接到了新出千晶的求助电话。
在他听到新出千晶对袭击者外表和伤势的陈述时,不由联想到了东谷警官提供的入侵警视厅嫌疑人的特征。更巧合的是,对方受的是枪伤。
“您对枪伤有多少了解?”他望着新出千晶问。
“可能比你想象得更了解吧,”女医生回视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我在国外医院实习的时候,那里的治安不比日本,有些地方很混乱。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顿了顿,给出了一个答案:“按照伤口大小来看,最有可能的是点38口径子弹。”
日本控枪比西方严格得多,点38口径低速子弹通常只可能出现在日本警察配枪的弹药装备中。
到这里绿川真已经能断定袭击新出千晶的人,就是东谷警官让他追查的对象。只是没想到,这回又把新出医生卷了进去。其实绿川真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她牵扯了他的卧底任务安全问题,其实她当时就应该直接报警了。
“我知道了,这件事请交给我。”绿川真点点头,郑重地对她说:“还是像上次一样,请务必当作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
巽夜一看着笔记本屏幕上展示的照片。
拍摄背景是在国外一所大学的礼堂。高台上,一个梳着玉米辫的非裔混血少年,正咧着嘴从一个教授模样的老人手里接过奖杯和证书。
这张照片上次他见过,来自入江正一给他发来的一封电子邮件,附件包含了对连环炸弹案中幕后协助武田太志遥控东都铁塔电梯运行的黑客的初步调查。
而现在,这张照片后一页显示的文字,则对上次调查报告做了更充分的补充。
“卡米洛·桑托斯,十九岁,美国籍。十六岁就考入加州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专业,每年都获得全额奖学金的优等生。今年作为国际交换生到东都大学交流学习,为期一年,在日期间的生活费用得到了常磐集团旗下教育基金的资助。”
入江正一的声音在屏幕外响起。
“因为您的提醒,在对他的进一步调查中证实,他是隶属Rum手下的代号成员,代号酒名:Pinga。”
“等一下。”墙上大屏幕里的白兰地,忽然出声打断道:“我记得东南亚分部确实有一个叫Pinga的代号成员,但,不是这张脸。”
第248章假如发现一只XX
“现在的Pinga就是他。”
入江正一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房间内的冷光打在他的眼镜片上,闪过一片刀锋般的反光:
“我想,即便就这件事向Rum提出质疑,他大概会说因为急需用人,匆忙让人替上空缺的位置,没来得及更新档案。”
“那他是不是还要自嘲一下跟不上时代用不来新技术的老年人?”白兰地冷笑,“原来的Pinga呢,死了?”
“今年初,东南亚分部在一次海上行动中,与另一股走私集团的势力发生冲突,代号Pinga的组织成员中枪后坠海失踪。因为一直没找到尸体,拖到今年六月才被东南亚分部判定为死亡。但是,”入江正一停顿了一下,“我查过Pinga这个代号的后台记录,在他‘失踪’后不久,就有人以Pinga的权限申请装备和经费,并且有接受任务和任务完成信息的相关登记。”
显然这种跳过组织成员认定流程先斩后奏的行为,很难不让人怀疑前一个倒霉鬼的失踪经过是否真像记录的那样。
“东南亚分部在Rum的掌控中,就算有人发现问题,也不敢多嘴。”白兰地撇嘴,他自己也是一个分部负责人,就算比特酒上任后做了组织信息化管理的升级改造,但只要执行者是人,就有可操作的空间。“我以为真正的问题在于,不经流程就被暗中顶替代号的人,只有一个Pinga么?”
说这话的时候他虽然保持着微笑,但碧绿的眼珠里转动着危险的光芒。
代号成员因为对组织的贡献度和资历差异,权限也会有相应差异。所以按照规定,代号成员一旦死亡,该代号在组织内部的权限就会被重置。等到下一个新成员获得该代号,配套权限会根据新成员的情况来设定。
而组织A级干部有权决定谁获得代号,只不过所有新晋代号成员需要提交名册和档案给BOSS过目。但实际操作上,组织BOSS——不论过去的乌丸莲耶还是如今的巽夜一——通常并不会对新晋代号成员发表看法,除了偶尔他或者他有特别感兴趣的人,“过目”也仅仅是过目而已。
再加上代号成员中难免包含特殊推荐渠道加入的人,也就是关系户,如果连人员审核这种小事都要BOSS亲自处理,那还需要干部做什么?
所以即便是巽夜一,除开确定了日本三位“威士忌”酒名的那次,以往他也就对日本的代号成员会格外关注一些。
现在看来,显然朗姆也清楚这一点,并且利用了这一点。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假如发现一只蟑螂,那就可能有一窝蟑螂。”白兰地语气温和地说着可怕的形容,“而且,这位新的Pinga今年替代了原来的Pinga,可不代表Rum是今年才接触他的。一个少年黑客……Bitters,这个设定有没有觉得耳熟?”
“他会的不止是计算机技术。”入江正一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推了下眼镜,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他的言下之意,“根据他的任务记录、装备申请记录以及后勤部数据库里,由他提交的部分用以报销经费的凭证,初步确定他擅长各种枪械,精通格斗术,深谙易容技巧。”
“他还会易容?你怎么知道的?”白兰地有点好奇。
“今天他出现在机场,是以美国女学生卡米拉·麦凯恩的身份。”入江正一在“女学生”一词上略微加重了发音,“除了我亲眼所见,上一位Pinga失踪后出现的那部分报销凭证里,包含了女性服饰、化妆品和假发的消费记录。”
巽夜一微微颔首,认同入江正一的判断。其实上次在看到炸弹事件幕后黑客的照片时,他就知道那是谁了。唯一让他少许意外的是,宾加被朗姆招揽的时间比他预想的早得多。
“看来这位对女扮男装很有经验,比起Vermouth如何?”白兰地的好奇心还没被满足。
“参考数据不足。”比特酒先生不予置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