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吱嘎……齿轮转动的声响仿佛回荡在遥远的时空,又仿佛凌驾在头顶看不到的上方。
“人类总是更关注于自己的付出,即便是我。”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渺如轻烟的感慨。
“你是我亲手带大的,大抵也因此,你于我而言,总是不同的。我无法接受,因为所谓的剧情选择,让你死在我的手上——这样的结局。
“没有人知道我来自柯南世界。成为任务者后,我隐瞒了来历,利用工具卡更改了容貌。尤其当我意识到,我和所有任务者的来历都不同——他们都来自不同的现实。
“也许,我就像是系统运行下的Bug,一个被误判的漏洞。
“后来我才知道,我是那些任务者口中偶尔提起过的‘觉醒者’。据说,是比‘存档者’更进一步的存在,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极小概率下才可能出现。”
他想起自己发现日本的本堂日花后,曾经站在东京都街头,那一瞬间的明悟。
——原来是这样。
“再后来,我终于找到机会,回到了我们最初的世界。
“那个世界在我离开之后,我的存在从过去到未来,都已被完全抽离。就像一本漫画,画中属于我的角色,已经不见了。‘提坦之血’的负责人只有塞缪尔一个,你死在了他主导的超脑计划的实验中。而在日本,则出现了一个从小就被遗弃,后来被本堂夫妇收养的孤女——本堂日花。
“我想改变你成为实验体的命运,于是我使用了重置卡,重置了整个世界。
“然而我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我。”
巽日花微笑的弧度变得柔和起来,目光闪烁的双眼望着他,宛如黑夜温柔的安抚。
“我想,你当时应该处于‘存档者’状态。我很高兴,你没有忘记我。你甚至为了找我,远赴日本。我看着你……似乎和当初的我一样,察觉到了世界的真相。
“可是即便如此,当我以为你可能和我一样,获得脱离世界的机会时,你却依然作为炮灰,成为了黑鸦组织的实验体,我眼看着你将再一次,死在那个组织的秘密实验室里。”
他恍然想起,另一段姐姐突然消失的记忆,他为了寻找姐姐的踪迹去了日本,最后落入了组织之手。在意识模糊的某个片段里,他曾经看到有个男人将他的名字错误地记录成了“Y。Tatsumi”——同他被塞缪尔·霍普金斯骗入研究所后,他曾经看到的错误标注一样。
原来那时,已是在他死后被重置的世界。
“我用冻结卡,在你即将死亡之前,冻结了重置后的世界。我想要知道为什么无法更改你的命运轨迹,于是,我使用了洞察卡。”
一张发着金色光芒的窄长的卡片,从她的掌心冉冉升起。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这么清晰地看清功能卡——卡片的中央,繁复金色的线条似乎勾勒出了犹如眼睛的图案。
“洞察卡,是我绑定的功能卡。它是汇聚多个投影世界中的‘魔眼’概念下的产物,理论上能洞察一切:一切有形的物质,和无形的存在,乃至概念本身。
“当我用洞察卡观察你的命运本质时,我看到了我们的世界本质。”
巽日花表情奇特,说不出是嘲讽,是不甘,还是克制住想要大笑的扭曲。
“我们的世界,并不是投影世界。
“它只是一个初始世界,更确切地说,它是一个残缺的现实,一个还未来得及成长的科学侧世界。但是,它与‘名侦探柯南’的投影融合了。”
空间里齿轮转动的回音更响了,不,或许是因为,短暂的死一般的沉寂,使得那种声音变得更加明显。
“假如没有外力干预,它很快就会变成完整的‘名侦探柯南’的投影世界。这也是为什么,那时我的任务模板上,柯南世界一直处于‘未解锁’的状态。
“如果根据投影世界按照重组次数编号的规律,我们最初的世界,就是‘编号0’。”
她看向远处不知名的方向,目光穿透时间,就像在看久远的过去。
“对重置后的编号0世界来说,我的存在已经从维度层面被抹去,但因为我们的世界并不是完全的投影世界,不是既有的‘图画书’,因此遗落了些许痕迹。
“作为觉醒者,我是Bug,我留下的痕迹也是Bug。而你,却是唯一一个曾经察觉到Bug的人,符合洞察卡的存在意义。
“到最后,能改变你被炮灰的命运,只有这一张洞察卡。”
金色卡片如流沙般消散。巽日花的目光回到他身上,食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眼角微微弯起。
“这是我找到的,唯一能救你的方法。”
在她身后,哈鲁的目光终于从她身上,转向他——
带着一种深深的、深深的敌意。
*
巽夜一右手虚虚捂住一边的眼睛,仿佛感受到有一根幽凉的手指轻点在他的眼角。
在解除催眠后,他原本以为这双眼睛的异常,是遭受人体实验产生的异变。
原来,并不是吗?
那是姐姐为了挽救他的命运,将洞察卡兑换给了他。
再后来,任务者立夏消失了。而他来到了第六百五十六次崩解后,编号657的柯南世界,遇到了哈鲁。他被任务者雨宫晓绑定,从此开启了作为“锚点”的轮回。
直到超级任务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来处,重置后又被冻结的——编号0世界。
但解除冻结后,这个世界已经……
窗外的日光不知何时已转为星光。
他就坐在那里,一直坐到太阳落下地平线,天空降下夜幕。
脑海里,彼时巽日花的话音再度浮现:
“假如你问我,付出这样的代价,为了你值得吗?
“我与你作为姐弟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二十一年,在我经历的时间里,在数千次的轮回之中,短暂得犹如眨眼的片段。”
她说这话时,眨了下眼睛,冷淡的唇角勾起浅浅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