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问你,为了我,你催眠了自己接近雨宫晓,从此成为了那些任务者的附庸,你又后悔过吗?
“我一直在春树身旁,你们看不到我,我却始终看着你们,看着你。
“你与雨宫晓他们相处的时间,远比作为我的弟弟更长,几乎占据了你所经历过的全部时光。你偶尔解除催眠的那点片刻,可曾后悔过当时的决定呢?”
他回想起,在无数次轮回的锚点任务中,他在一次次清醒时调整过目标,还进一步巩固催眠,同时多次找机会暗中探查任务者们的行踪——唯独没有想过放弃最终目的,没有想过就此放手,回去原来的世界。
“答案早就在你心里。而我也一样。”
巽日花对他微笑。在他的记忆里,那张总是神情冷淡缺少情绪的脸,却露出了一个再生动不过的笑容。
“你要知道,如果没有一点不可理喻的执着,作为任务者的我们,即使躲过了消亡的结局,也早就被时空的洪流冲刷殆尽了。所有能坚持到最后的任务者,都是偏执狂。
“不愧是我的弟弟呢,夜一。
“但我的私心,还是希望你晚一点,再晚一点想起来。所以,我设置了最后一个小小的暗示。”
她打了个响指,却没有声音,仿佛在提醒他,她早已不是真正的人——是哈鲁,不,春树的“替身”。
“夜一,人生的路,终归是独行。”
巽日花最后这么说:
“所以向前走吧,一直向前——不要回头。”
他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很久,很久。
直到,“啪”的一声轻响,打火机弹出一朵金黄的火苗。
火苗引燃了那份落款是S·H的文件,小小的火焰变作狰狞的火舌,飞快吞没了纸张,吐出黑色的焦灰。火光倒映在他深色的眼眸里,闪耀着暗金的光芒。
直到灰烬撒落,他如湖面一般平静的唇线微启,轻声说:
“Bug消除。”
然后,他扯开嘴角,宛如大笑。
第408章有经验的打工人绝不内
金黄的火焰在爱尔兰的眼眸中跳跃。
“啪”的一声轻响,打火机的盖子又阖上,盖住了那一缕并不热烈的火苗。
“您的打火机,瞧,现在能用了。”爱尔兰用手指摩挲着打火机底部的刻痕,轻声说。
他垂下眼睑,望着躺在床上的皮斯克。他亲爱的养父闭着双眼,面容因为干燥并且缺乏光泽而显得更为苍老。回忆那个仿佛不久之前,即使身陷囹圄时都不肯屈服,还一心为他前程考虑的皮斯克,与眼下这个衰弱的老者判若两人。
呼吸机还在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工作,监测仪器显示着规律的心跳。但爱尔兰知道,皮斯克已经死了。
就算反复做了好几遍检查,他的大脑已经没有任何活动迹象,脑干反射消失。他还能保持呼吸和心跳,不过是依靠仪器和药物的维持。
皮斯克是被琴酒派人从朗姆的基地带回来的。
按照朗姆的解释,皮斯克遭遇了车祸,他为了避免皮斯克落入警方手中,才将他抢了回来藏在基地里。但这样的说法,即便并不关心皮斯克死活的琴酒都不会相信。
爱尔兰不知道朗姆对皮斯克做了什么,基地内的医生通过检查也只能得出他受到严重脑损伤的结论,却无法判断脑损伤的具体原因。
“那时我就不该听您的。”爱尔兰小声说。
那只他过去送给养父的旧打火机被找了回来,虽然有轻微损伤,但因为材质关系,扛住了车祸时的大火。他特意找人修理了一下,终于又能使用了。
可惜会使用它的人,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爱尔兰在病床边沉默了许久。许久之后,他抬手,扯掉了呼吸机。
监测仪器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他安静地看着上面的数字开始下降。没有过很久,在机器长长的尖叫声里,心跳的波动变成了一条直线。
他鼻翼颤动,忽然用手捂住脸,发出了极力压抑的抽泣。
等到爱尔兰从房间内出来,除了发红的眼眶还能看出几分悲痛的痕迹,至少神态上,他已恢复了沉着和冷静。
门的一边,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高挑身影正倚墙而立,手中夹着一根烟。腾升的轻烟缠绕着长长的银色发丝。
爱尔兰靠在房门另一边的墙上,也掏出一支烟,用那只陈旧的打火机点燃。
他身上的伤,在与白兰地的那次谈话后,就得到了更好的治疗。组织内部研发的新药效果很好,只用远比过去更短的时候就愈合了伤口。然而此刻,每抽一口烟,伤口的位置就会隐隐抽痛。
但爱尔兰没有出声,没有表情,仿佛已将一切痛苦都压制在了心底。
走廊悄无声息,两人谁也没说话。
直到爱尔兰抽完烟,才缓缓开口,嗓音微哑地问:
“能帮我安葬他吗?我现在不能出面。我知道他早就给自己物色好了墓地。”
“可以。”琴酒回答。
“什么时候走?”他又问。
“现在。”琴酒站直身,看向他的身后。
爱尔兰回头,只见伏特加出现在走廊。
“跟着他,会有人送你回英国。”
琴酒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转身朝着反方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