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今天不营业,女主人将招牌翻过去,还写了句:喝喜酒去啦。
林池安看到照片后皱着鼻子说:“你也真够能的。”
陶枝然“呵呵”一声,坐回去后说:“我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赏你俩的脸,知不知道我关一天门能损失多少?”
林池安眼睛放光,问:“多少?”
陆聿哲给她调好料碗推一把她的额头,道:“你能不能离锅远一点,烫到怎么办?”
陶枝然眼珠子一转,夹着嗓子学他:“你能不能离锅远一点~~~烫到怎么办~~~”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林池安隔着高高一张实木长桌抓不到对面人,只得伸手拧旁边陆聿哲的手臂:“你烦死了。”
他肩膀一耸一耸,躲着道:“别别别,拧坏没人给你下虾滑了。”
吃饭时,林池安偶然得知陶枝然前阵子也陪着一位朋友去电影院看了她和陆聿哲窝在沙发上看的那部电影,两个女孩子围着桌子谈了大半天宇宙与哲学,最后拍拍掌,觉得还是好朋友最懂自己。
陆聿哲安心做背景板,最后默默去前台结了账,小票都没带回来,问就是吃进嘴里了。
林池安笑着抱着陶枝然的胳膊,道:“让资本家付钱,我们都是可怜的打工人。”
陶枝然扁嘴,说:“这种感觉好奇妙,大学时你和他在一起,他请宿舍我们吃饭,当时还挺心安理得的,现在他成了我老板,照样是他付钱。”
说到这里,她搓了搓小臂,道:“恐怖如斯,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池安笑得直不起腰,眼泪快要流出来,陆聿哲不参与她俩的谈话,在一旁拎着店家送给林池安的小玩具,拧了两下“小公主”底部的按钮,它便开始伴着乐声跳舞。
陶枝然躲在林池安身后说他幼稚,然后迅速溜走。
林池安望着她的背影,问:“诶?不需要我们送送你吗?”
她背对着两人晃手腕,扬声道:“不啦,我还有约!”
陆聿哲喝了点酒,林池安又不会开车,两人就站在路边等代驾来。
光影声色迷离,路口车来车往,安城最大的天桥底下,在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有数十名保安维持秩序。
两人身后有四五个姑娘聚在一起借着不断变换的霓虹灯拍照,她们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时而抱在一起笑。
林池安看了她们半晌,最后捏了捏陆聿哲的手臂,说:“十年了,陆聿哲。”
“是两千九百五十天,林池安。”
她摇头,忽然间有些感慨,遂惋惜道:“距离我从苏城北上来安城上大学,已经过去十个年头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陆聿哲偏头看她半晌,他伸手紧紧攥住身边人的手,说:“我们还会有很多个十年的,不要怕,林池安。”
她点点头,对他说:“我不怕。”
年轻人向来惧怕死亡,但林池安在最悲观的十七岁那年却想过自己要在二十八岁时找个没人的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
后来她把这个想法告诉陆聿哲,他问她为什么。
当时她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令其想死,我现在二十岁,没钱,也在大多数时候觉得不快乐,生活其实挺没意思的。我给了自己八年的时间去体验,去想去的地方玩,去遇见一些素不相识的人并把他们称为好朋友,然后肆无忌惮地买喜欢的玩具。”
“我爸爸是在三十五岁的时候出意外去世的,他停在了最好的年纪,我想,我要不然也和他一样吧。”
彼时的陆聿哲也像现在这样攥了攥她的手,他没有惊讶,没有不满,只是平静又包容地对她说:“我记住你的话了,那我们先活到那时候好不好?我比你大一岁,我帮你看看二十八到底值不值得你为之付出生命,再帮你探探路,看二十九岁还能不能去想去的地方、找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好不好?”
那时候林池安的内心存在着一种毁灭性的痛苦,可爱是烈火后的废墟,废墟之上有将熄未熄的火星。
就那样如星般的忽闪,与宇宙遥遥对望,让她觉得自己是存在的、虚弱而鲜活地存在着的。
时间回到当下,林池安深吸一口气,将头靠在陆聿哲的手臂上,说:“那我可不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他醉醺醺地说。
“我明天要去出差。”
轰——一声惊雷在陆聿哲脑海中炸开,他顿时连酒意也没有了。
林池安拉住他的胳膊,面色不变:“你先别生气,我刚才说错了,不是商量,是通知。”
代驾来了,陆聿哲把钥匙隔空扔给他,黑着脸上车。
“哎呀不要生气嘛,下次肯定早早给你说,主要是这次我上司给我说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我昨天太开心就忘掉了嘛。”
“你也知道我这工作性质,以后肯定会时常出差的,陆总你就早早适应嘛,我总不能辞职吧。”
陆聿哲眉毛一抬,偏头说:“辞啊,你现在就辞,你的人生目标不是当咸鱼吗?”
末了,他可怜兮兮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怕你离开我。”
林池安心里偷着乐,面上却还得哄小甜心。
“哎呀,这次就一个月,我肯定赶在你生日前回来!”
“一个月!林池安你疯了吧!”陆聿哲忽然提高分贝,林池安被吓一跳,急忙伸手揽住他的胳膊,还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驾驶座上的副驾小哥。
“你怎么这么好笑呢我的哥,我没疯我没疯,赚这场回来我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在你生日邻近的时候出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