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覃思慎眉心微蹙,收敛起不受控制的思绪,一本正经地开口:
&esp;&esp;“婚仪既成,我自当与太子妃相敬如宾,然则,为免今后生出本不该有的事端,有些话,我需得在今夜便与太子妃说清楚。依循旧礼,三日之后,你我二人将于东宫之中分殿而居,逢十之日、亦或年节之时,我将与太子妃同度。此外,我知晓,太子妃年纪尚轻,且初入宫闱,处理东宫内务之时或有力所不能及之处,若是遇上棘手之事,可以去寻李德忠,或是掌事女官程丽娘。”
&esp;&esp;“你既已是太子妃,东宫之人,自是皆可由你差遣。”
&esp;&esp;灯影朦胧,折腾了一整日的裴令瑶有些昏昏欲睡。
&esp;&esp;她那已经有些游离的目光掠过太子削挺的鼻梁,又落向他的下唇。
&esp;&esp;剔透的烛光落在那张一开一合的嘴上,愈发显出它的润泽。
&esp;&esp;裴令瑶下意识地轻咬下唇,心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好想亲一口试试……
&esp;&esp;见裴令瑶并未答话,覃思慎沉吟片刻,又补充了一句:“若是遇上的事情当真难以处理,太子妃……也可来前殿寻我。你既已嫁于我为妻,只要你安分守己,我定会护着你、也护着裴家。”
&esp;&esp;他不知裴令瑶已然神游天外,继续问道:“太子妃可听明白了?”
&esp;&esp;裴令瑶愣愣地点头,答话脱口而出:“想。”
&esp;&esp;话音落地,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直接把自己的心中所想说出了口。
&esp;&esp;还好她反应快,没将那“亲”字也送出口。
&esp;&esp;大婚夜,她是不是应该矜持一点?
&esp;&esp;都赖太子这个呆子,大半夜的还要对她讲这样长一段话,说得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esp;&esp;容她回忆一番他方才都说了些什么……
&esp;&esp;李德忠是谁,程丽娘又是谁?她都还没见过呢。
&esp;&esp;这些话不该等到明日她见过东宫诸人后再告诉她吗?
&esp;&esp;至于太子与太子妃需得分殿而居的规矩,徐嬷嬷在三个月前便已告诉过她了,她一早便是清楚的呀。
&esp;&esp;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esp;&esp;太子殿下的确姿容出众,但同一张脸,若是日看夜看,终究是会看腻的;如果改换为隔三差五看上一次,则会有不同的结果。
&esp;&esp;这道理还是裴令瑶从吃食中悟出来的。
&esp;&esp;因她将要出嫁的缘故,裴恺便自作主张地吩咐后厨,而后,接连许多日的饭食之中都有一道她极爱吃的糟鹅掌。
&esp;&esp;然而,不过一月之间,她对糟鹅掌的态度便已从惊喜变成了厌倦。
&esp;&esp;她很伤心。
&esp;&esp;因为哥哥的好心,她失去了一道喜欢的菜。
&esp;&esp;总之,她和太子还有一辈子要过,她希望能晚一点看厌他的脸。
&esp;&esp;想到这里,裴令瑶的眼神又不知不觉地落向了覃思慎的唇。
&esp;&esp;真好看啊。
&esp;&esp;果然还是很想尝一口。
&esp;&esp;覃思慎一愣:“想?”
&esp;&esp;想什么,想常常去前殿寻他?
&esp;&esp;他重复了一遍方才说过的内容:“需得是极要紧、又极难处理的事情。”
&esp;&esp;他可以给她体面、给她安稳,却不能给她夜夜笙歌、日日缠绵;
&esp;&esp;他不愿做一个耽于女色、不知节制的储君。
&esp;&esp;裴令瑶听得一头雾水,打了个哈欠,复又拽了拽覃思慎的寝衣衣袖,打断他莫名其妙的话语:“……我就是想躺下了。”
&esp;&esp;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她就算要矜持,也不该是和太子肩并肩坐在喜床边这样矜持吧……
&esp;&esp;好奇怪的。
&esp;&esp;太子这般顾左右而言他,莫不是在害羞?
&esp;&esp;方才饮合卺酒时,他分明急得很呀。
&esp;&esp;再这么拖下去,她真的害怕自己会在行周公之礼时一头昏睡过去……
&esp;&esp;那也太丢人了。
&esp;&esp;罢了罢了,那她便大发慈悲,替他将这句“安置吧”说出口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