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低头,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熟稔自然,仿佛他们曾无数次这样相拥。
他立在门口,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该开口,该叫她一声,该让她看清楚,她抱错人了。
可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身后奴仆轻声催促。
“大夫,我们小姐就在这里面呢,您怎么还站门口不动了?”
屋内男子闻声回望,那张脸甫一露出,闻应祈瞳孔骤然放大,连呼吸都停滞了。
手中医箱‘啪’的一声坠地,溅起细碎的泥点子。他站在原地,如坠冰窖。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身,狼狈地再次冲进雨幕里,像只无头苍蝇般横冲直撞。
他跑得东倒西歪,雨水混着泥浆扑在脸上,模糊了视线。眼眶涨得发红,可他五脏六腑被人剜去,心都是空的,怎么哭都哭不出来。
原来,连名字也不是自己的。
嫉妒不甘能不能试着稍微喜欢我一点……
外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七八个人撑着油纸伞,紧紧护着谢郜氏疾步而来。
“不是说找着大夫了吗?怎么不见他人影?”
谢郜氏人未至,声先到。踏进门槛,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地上一圈凌乱的泥脚印,和一个脏兮兮的医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沉声问道,拐杖重重一顿,敲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回响。
“启禀老夫人。”一婢女慌张道:“奴婢确实带他进来了,方才他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可不知为何,忽然把医箱一扔,又急急忙忙跑出去了。
“左右医箱还在,人应该不会跑远。”谢琼站在一旁,目光在医箱上稍作停留,沉吟道,“想必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才不得已离开,待会儿应当会回来。”
谢郜氏听她这么说,多少有些安心,拄着拐杖,继续往里走。
谢令仪与张歧安已经分开,她半靠在软枕上,低垂着头,神色恍惚。
床榻旁的张歧安,则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这是怎么了?”谢郜氏眼神来回打量两人,面上狐疑,“容君醒来了,不是好事吗?怎么一个个都这副表情?”
谢琼瞥了谢令仪一眼,见她脸上毫无波澜,如同死木,心头微沉,随即轻声道:“祖母,堂妹既然醒了,还是先让她喝药吧,药凉了就不好了。”
说罢,她微微侧身,示意璞玉将药碗递给张歧安。
张歧安伸手正要去接,可指尖尚未触及,便见谢令仪猛然抬头,劈手将药碗夺了过去,随即仰脖,毫不犹豫地一口气将整碗汤药灌下。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直冲胃腑,可她神色未变,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喝完,便径直躺下,将自己裹进厚重的锦被中,“都出去,我要歇息了。”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众人听完皆面面相觑。谢郜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口气,挥手让大家出去了。
张歧安走在最后,脚步沉重,一步三回头。他可没忘,谢令仪醒来对他说的第二句话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