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列娜摇了摇头,“你醒了就好,哥哥那边我暂时稳住了,但他疑心很重,你以后……”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看到了唐三的眼神。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疑惑和难以置信的眼神。
唐三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刚才面对邪月时,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甚至没有时间去仔细感知自己的状况。
现在,危机暂时解除,他终于有余力去探查那具濒死的躯壳。
修罗领域的杀意依然在经脉中肆虐,像附骨之疽,蓝银皇右腿骨的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糟糕状况。
但他震惊的,是那些原本足以致命的外伤。
地狱路尽头,他被暗金三头蝙蝠王撕裂的胸口,被十烈阳蛇的高温灼烧得深可见骨的肩膀,还有那些因为强行突围而断裂的肋骨。
全都不见了。
完好如初。
皮肤平滑紧致,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就像是,有一股越了常理的力量,硬生生将他的肉体状态“回档”到了受伤之前。
唐三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想起蓝星那个荒诞的夜晚,想起了兰因曾经说过的话。
“只要你面临生死危机,白泽或者你们那个世界的规则,绝对会把你强行拉回去。”
所以,这就是跨界传送的“副作用”吗?
神魂在另一个世界走了一遭,肉身的致命伤就被抹平了?
唐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兰因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脸。
“你又救了我一次。”他在心底默默念道。
哪怕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她依然会拯救他。
胡列娜看着唐三奇怪的举动,有些担忧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唐三睁开眼,眼底的波澜尽数收敛,恢复了那副冷漠锐利的姿态。
“我没事。”他淡淡地说。
邪月的警告萦绕在耳边,这具身体虽然外伤痊愈,但魂力依然被杀戮领域死死压制,他现在连一个普通的魂师都不如。
他必须在这个虎狼环伺的武魂城里,找到破局的办法。
圣女殿的熏香味道清雅,唐三靠在软榻上,双目微阖,玄天功的内力如同一缕游丝,在破败的经脉中艰难穿行。
每运转一个周天,经脉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杀戮领域的暗红煞气,仍在骨血深处蛰伏,与玄天功的清气无声撕咬。
他不能动用魂力,只能靠这最基础的内家功法,一点点缝补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
珠帘出一阵细碎的轻响,带着水汽的暖风拂过。
唐三将呼吸放得更缓。
“唐银,该换药了。”
胡列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刚沐浴完的慵懒。
唐三睁开眼,视线落在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随后才上移。
胡列娜穿着一袭宽松的丝质长袍,橙金色的短还滴着水,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滑入衣襟深处,眼眸里透着狡黠。
唐三的视线微微一顿,迅平移,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紫檀木屏风上。
那里,随意搭着几件轻薄的贴身衣物。
他沉默着,继续往别处安置自己的视线。
住在她人寝殿的弊端就是这样,过于深入对方的私密空间,就越容易冒犯。
“多谢。”
唐三自己撑着榻沿,缓缓坐直了身体。
胡列娜顺势在榻边坐下,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这人,怎么总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她凑近了些,丝间带着玫瑰花露的香气。
“在地狱路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唐三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暗芒,“那是为了活命。”
他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滚落,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抬手擦了擦嘴角。
“只是为了活命?”
胡列娜轻笑一声,指尖搭上扶手,离他的手掌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