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将近,晋王妃特意给了她几天假,叫她回家准备准备。何平安今日出门特意看了黄历,结果竟在家门?触了这个眉头。
少女穿着湖青短袄,手掌合十,四面拜了又拜。
屋里邰婆婆见她这样奇怪,问道:“在外面碰到什么晦气了?”
何平安笑了笑,问道:“方才是谁来了?”
“你大哥的朋友。还带了茶叶来。”
何平安定睛一看,两眼一黑。
她坐在火炕,心里安慰过自己,然而,无论怎么找借?,心里的焦躁始终难以平复。
她埋下头,脸上笑意尽失。
邰婆婆看着她,起身在柜子里翻找了片刻,从旧年的被褥中摸出一只匣子。
“嫁人都这样,开始那些天吃不好也睡不好,不过到哪睡觉不是睡觉。只要有遮风挡雨的地方,日子慢慢过下去,就好了。”她说着,打开匣子。
里面装的是一只玉镯。
水头尚可。
邰婆婆塞到她手上,安慰道:“这个镯子还是我婆婆给的,之前戴在手上怕磕着,现在给你了。临长史送来的聘礼我都给你收着,届时叫人一并塞到嫁妆里,一起挑过去。有钱财傍身,再差也差不到那里去。他们这些当官的眼高着呢,要是他走了,你再回来跟我们住。”
邰婆婆打心底不认同这门亲事。
在她看来门当户对才是正理。可临尧本事大,求来了令旨,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又能如何?
何平安看着镯子,眼眶烫。
她抬起头来,雪光透到屋里,肩上的累赘似乎越来越多了。
压得她隐隐有些喘不过气。
她今生最轻松的莫过于逃婚的那天。后来兜兜转转,又是这副样子。
她不甘心。
何平安看着戴上的镯子,反手握住邰婆婆的手。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出了门,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时光飞快,展眼就要到年末了。
冬至那夜,刘家医馆彻夜亮着灯。
院里撑开油布搭了个棚,底下都是人。邰婆婆家里亲戚来了好多,后厨忙碌,热锅里正煮着面,热气腾腾的,新修的房里,炕上也坐满了人,新娘子绞完面上妆,忙碌大半晌,天要亮了。
铜镜里映着一张惨白的脸,烛火昏黄,那一双眼盯着周围的人影,异常平静。
候到吉日,门外响起鞭炮声,迎亲的队伍来了。
何平安拜别家人,上了花轿。
算起来这是第四回成亲,真到了这一日,先前的各种焦虑、痛苦反到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下只有颠簸。
花轿走了长长一路,爆竹声响间断落在耳边,端坐轿中的少女抬手揭开盖头,在缝隙中看着外面。
自临尧上个月回城后,何平安几乎就没与他见过面。
也不知等会是什么情形,她抿着唇,握紧袖中的匕,脑海里还是前一世的洞房花烛。
她真是怕了这些男人。
花轿到了泡桐街,门围了好些人。
临尧出身寒微,老家的亲戚没几个能到这儿的,就连他父母也早就离世了。何平安没有公公婆婆,进门的仪礼照理说就少了一道。
然而,这样大喜的日子,晋王说什么都要过来给自己的心腹爱将撑面子,是以这小小的宅子里,王府中的人竟占了大半,就连主持仪礼的赞礼、傧相也换成了典仪所的仪正。
这是何等的体面,又是何等的繁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