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疫驱潮的香,是要冲人些,”沈泽谦往风口站了站,“哥哥远些。”
“那我过会儿也熏一点。”祝沅嘟哝,“这样我和你一起臭,谁也不嫌乎谁。”
“艾草温燥,你才退了热,不宜。”沈泽谦被她逗笑,温声哄,“叫人把窗敞开,通通风便是。”
祝沅“哦”了声,叫桃糕去了,又问他:“我听……我瞧着哥哥眼下发青,是不是用冷水洗沐啦?”
“秉礼说的?”沈泽谦敏锐地反问。
“不是,我猜的。”祝沅垂眼,避开他视线。
“他也是好心,你又并非外人,哥哥不会怪罪他。”沈泽谦笑笑,“庶务积压,醒神罢了。”
“我都说了不是他说的。”祝沅嘴硬,紧接着嗔他,“你也真是,你不会偷偷懒呐?”
“这不是来偷懒了么,”沈泽谦唇畔笑弧不曾下来过,“来陪刚起的懒猫用早膳。”
“懒猫”祝沅不满意地哼了声:“分明是你昨日说的,不必起,眼下又出尔反尔,说我懒。”
沈泽谦神情稍滞:“你都记得?”
“都记得啊,哥哥休想抵赖!”祝沅瞪他。
“那……还记得什么?”沈泽谦低声问。
“还有什么吗?”祝沅求助地望向身边的桃糕和桂酥。
“小姐,奴婢昨儿都未能近身伺候您。”桃糕笑道,“都是殿下亲力亲为给小姐擦脸、喂药,小姐怎的只记得‘不用早起’啦?”
祝沅眨了眨眼,又看向沈泽谦,甜声:“谢谢哥哥!”
沈泽谦静默片刻,轻笑了声:“无妨。”
当真是亲完就没心没肺地忘记,徒留他一人昨夜心神不宁。
他说不清这感受。
既希望她不记得,这般他便也能装作若无其事,他们还能与从前一般亲密无间。
又隐隐约约地,希望她能记得。想看看她若知晓自己这般作为,会有什么反应。
“虽说退了热,但感觉面色还是好糟糕。”祝沅清醒了,对着铜镜照了照,“桃糕,把口脂给我。”
桃糕“诶”了声,将她的白玉胭脂盒拿来。
祝沅习惯自己上妆,摁开盒盖,指尖沾了点口脂,往唇上点。
她提气色的口脂是少女最常用的桃红,沈泽谦站在窗边,看她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涂抹。
他看不出什么颜色的差别,只觉着同她素日的唇色一般无二,浅淡的粉,像极了廊下初绽的桃花。
她的唇形也很像花瓣,不笑时唇角也带着清浅上扬的弧度,有颗饱满的唇珠,现下被她不知点了什么妆品上去,好似蒙了层晶莹的水光。
颜色看不出,却能试出味道的差异。他知晓她在口脂里掺过荔枝蜜,尝着便香甜。
而今瞧着她上妆,却忽然好奇,那荔枝蜜仅仅就是她唇脂的味道,还是因着在她唇上,才会格外香甜。
“哥哥?哥哥?”祝沅一连唤的几声将思绪拉回,沈泽谦掀起眼皮:“嗯?”
“哥哥在想什么?叫了你好多遍才听到。”祝沅抿了抿唇,向他展示,“你瞧着我气色可有好些了么?”
沈泽谦眨了下眼:“差不多吧。”
他真真是瞧不出什么区别来。
“小姐,这口脂颜色本就淡,您又不盖层粉稍遮一遮唇色,不显也是寻常的。”桂酥在一旁提醒道。
“瞧不出多弄几层就好了嘛。”祝沅又对着铜镜抿了抿唇,觉着变化确乎不够明显,向沈泽谦招招手,“哥哥,你来帮我。”
“小姐,为您上妆是奴婢们的职责,殿下是男子,如何能……”桃糕禁不住道。
“桂酥,你与桃糕去瞧瞧,今儿早膳是什么?”祝沅打断。
桂酥轻应了声,拉住欲言又止的桃糕,向外去了。
偌大的寝屋内顿时只余他们两人。
“哥哥确实不会。”沈泽谦在她案前三步远停下来,淡声,“你瞧着差不多便是。”
“我瞧不出来好或不好了。”祝沅软声同他讲着道理,“哥哥,‘万事开头难’,你不开始这头一回,就会一直不会的。”
“哥哥大抵也不需要会这个。”沈泽谦无奈道。
“技多不压身。”祝沅眨眼。
沈泽谦哑然。他一向自认能说会道,在她面前,却好似总讲不通道理。
“来嘛,‘小轩窗,正梳妆’,多雅致的一桩事。”祝沅向他勾勾手指,总在自知理亏时又想到他们的约定,“好狗狗。”
沈泽谦这时才觉着昔时搬起石头了砸自己的脚。偏他也不能在她面前做个言而无信的人。
昔时只是想探明他为何与她亲近时会不自在,而今,答案似已在心底呼之欲出。
他并未让自己再去想,依言走到她身前,拿走她掌心的白玉盒:“张嘴。”
“上口脂不是张嘴,是这般。”祝沅向他嘟起嘴,乌亮的荔枝眼中,神色无辜又乖巧。
沈泽谦险些未拿稳手中的口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