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意拿粥碗的手微微一僵。
晏停云语气随意:“我回来的时候听司机提了一句你昨天没让人接,后来听你同学说你找助教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怎么了?严不严重?”
他是清大法政学院出身,本硕连读,这些年始终事无巨细地过问她的学业。她修了什么专业课、哪位教授带的项目,他都了如指掌,私下里也一直和系里几位导师保持着联络。
虞晚意手心瞬间冒出薄汗,低眼喝粥。
“有点胃不舒服,吃了药就好了。”
“去医院看了吗?”
“嗯,在校医院开了点胃药。”
晏停云颔首,没有继续追问。
虞晚意不敢抬头。
斜对面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轻不重,带着某种玩味的温度。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她用力咬住腮帮内侧,把心虚咽下去。
晏峥忽然提起:“老二,你手上那个什么比赛,几号?”
“下周。”晏绥的声音懒洋洋的。
“在哪?”
“摩纳哥。”
“又要出去?”晏峥放下筷子,“你今年拿了几个积分?”
晏绥没接话。
“我问你话。”晏峥语气沉了一度。
“四十三分。”晏绥说。
“四十三分。”晏峥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平,听不出褒贬,但谁都听得出那层意思。
又不是第一。
“去年这时候多少?”
“四十七分。”
晏峥沉眉:“今年还没到赛季中段就少了四分,你们那个什么破车队,到底是去比赛的还是去旅游的?”
赵听澜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臂:“吃饭呢。”
晏峥没理会:“我不是不让你搞这些,你既然选了这条路,成绩拿出来。拿不出成绩趁早回来,所里正好缺人。”
“所里缺人你找晏停云去。”晏绥夹了口菜,头也不抬。
晏停云:“阿绥。”
“怎么?”晏绥看向他哥,表情似笑非笑,“大哥不是一直想进所里吗,正好,爸给你批个条子。”
晏停云并不接茬,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晏峥冷哼一声,重新拿起报纸。
餐桌上的气氛冷了下来。
赵听澜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晚意,今天上午宋师傅过来量尺寸,你别出门,吃完饭就在楼上等着。”
虞晚意如蒙大赦般点头。
宋师傅是归鹤园常年合作的裁缝,手艺是老派的京城定制功底。赵听澜讲究衣着但不爱逛商场,一家人四季的常服、出席场合的正装,多半由宋师傅上门量体裁制。虞晚意从高中起就跟着量,每季三到四套,用料和做工都是上乘。
她穿的衣服大多是赵听澜安排的。
晏家从不在这些事上亏待她。虞晚意心里明白,这份周到既出于真心疼爱,也是晏家作为军人家庭的体面。烈士遗孤养在膝下,穿戴若是寒酸了,传出去不好听。
所以她从不主动要求什么,给什么就穿什么,赵听澜说好看她就说好看。
上午十点,宋师傅准时到了。
冯姐把人领到二楼的起居室,茶几上铺开几匹布料样本和最新的版型图册。宋师傅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软尺,先和赵听澜聊了一阵面料和款式。
虞晚意出了卧室,赵听澜听见动静,冲她招手说:“先去换身方便量体的衣服。”
虞晚意答应一声,重新折回去。
门一关上,睡衣一脱,人却先愣住。
镜子里的人肩颈雪白,锁骨下方却缀着殷红或是淡青痕迹,靠近颈侧那一片颜色更深。腰侧也是,昨夜晏绥按着她反复亲吻揉捏过的地方到了白天一处处都无处遁形。
她脑子里“嗡”地一下,耳根先热了。
怎么会忘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