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奖励白玉发簪卡
初秋八月,宫中有消息传来。皇帝欲封二皇子为亲王。
十八岁封王,未及行冠礼的年纪,名位上已经要与父亲的兄弟平起平坐了,何等荣宠。
况且他父亲的兄弟还要老老实实滚回自己的封地,二皇子却仍可以留居皇城,住在那一方距离龙椅最近的宫室中。
单议秋听完以后就地躺下,枕着和宁递来的软枕,盯着头顶的房梁思索许久。
“陛下还没有旨意传来,大概是想等个好日子,”和宁跪坐在一旁,将茶具轻轻推到案角,“过些时候就是千秋节了。”
单议秋摇了摇头。
“千秋节太近,和现在隔了不到一个月。陛下如果真想封王,更有可能选在立冬或是冬至。”
他若有所思地摸索着手腕上那串珠玉,指尖一颗一颗地捻过去,“中秋太近,新岁又不宜加封……”
算来算去,如果这个消息属实,他们最多只剩三个月的时间。
二皇子一旦封王,朝野中属意他的人便会再多上许多。毕竟谢奕是中宫嫡子,长兄又早早夭亡,依照礼法他最合适,加上他向来声誉良好,在御前应对得体,在大臣面前端方有礼——
别说旁人,恐怕连皇宫里那几个,也早就默认东宫日后归他来住。
这可不行。
单议秋忽然坐起身来。
他的动作太突然,和宁被吓了一跳,端在手里的茶盏差点倾了。却见单议秋压根没往这边看,匆匆跳下台阶,跑到靠墙那一排陈列书简的木架前。
他的手指在一卷一卷的书轴间快速拨过,翻找片刻,从最底层抽出一沓破旧发黄的纸张,拿在手里翻了翻,随即转身返回,面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满意还是冷峭的神情。
“这是什么?”和宁问。
单议秋没有答话。
他重新跪坐在桌案旁,将那几张纸依次列开,一张一张铺平在案面上。
和宁远远看着,发现那几张纸与寻常的纸不大一样,不是日常书简所用的宣纸,比那更厚实些,也更粗糙些,尽管被熏得发黄,边角处仍能看出一些隐约的朱色纹路。
她心中一惊,认出来了。
那是科考时专用的答卷纸,贡院统一配发,纸面上印着暗红的边栏与界行,专供考生誊写策论墨义。
和宁小心凑上前去,却没有朝桌上张望。
她弯下腰,将方才被单议秋随手推落在地的几本书拾起来,一本一本拍去灰尘,放回榻边的小几上。
随后她退去门边,垂手静立,等待单议秋的吩咐。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和宁看见坐在桌前的人朝她招了招手。
她快步靠近过去,还未开口,单议秋便将挑选过的几张塞进她手里。
这不是完整的贡院答卷。
纸张的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从整张答卷上裁下来的,拿近一些,能闻到一股陈旧的焦糊气味。
和宁将这几张残纸捧在手中,像捧着有千斤重的炉鼎。
国师从不费心关注科举,那些贡院里的起落浮沉,素来跟阆风殿扯不上关系。若他当真费心收集了这些——那便另有所指。
和宁脑中有灵光闪现,脱口而出:“是那次走水!”
单议秋挑选考卷的动作顿了一顿。
他抬眼看向和宁,眼尾弯起一道弧度。“你还记得呢?本来想给你一些提示的。”
和宁心脏狂跳。
她忍不住仔细地翻看起手中的几页残纸。
考卷上都没有姓名,但只需读上几句便能看出,考卷所应对的策问题目,正是咸景三年那场春闱所出。
“国师为何……”她咽了口唾沫,竭力稳住声音,“为何追究此事?大理寺和刑部不都说是前朝余孽所为……?”
“他们说就是吗?”单议秋冷哼一声,头也没抬,“他们是群蠢货。”
和宁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却没有翻看上面的文字,而是将纸张凑近鼻端,轻轻嗅闻。
即便在阆风殿干燥通风的书架底层存放了这么些年,纸张上那股焦糊的气味仍旧没有散尽,好似有火从地狱蔓延上来,无声地舔舐过一切,所过之处留下的疮痍,要等上千百年才能消退。
和宁至今都没有忘记。
咸景三年。
前有丰沛冬雪,后有润物春雨,外族不曾犯境,境内也一片安然。
本该是个很好的年份。可惜都被一场大火给毁了。
陛下惜才,立志要拔擢天下俊彦,那年春闱办得格外声势浩大。即便和宁长居阆风殿,不怎么外出,也时常听到宫人在廊下议论,说那年的举人里有多少有才之士,又有多少是忠直耿介之人,必然能带来一番崭新的气象。
听人谈得多了,和宁自己心里也生出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