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金屋殿下会为我
赶在一头栽倒前,谢寒声撑住石阶,原地晃了晃,坐稳了。
即便是在回霜轩里病得快要死了,被国师捡回阆风殿的那个冬天,谢寒声也没有像这一刻这样丢人过。
那时候他至少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此刻倒好,人好好的,饭也吃饱了,既没发烧也没中暑,却因为被心上人一句话,吓得差点一头栽进池水里。
看来自己的心性还是太脆弱了,需要多多历练。
原地做了两息的心理建设以后,谢寒声抬起头,小心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他一边祈祷国师方才恰好走神,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狼狈,一边鼓起勇气把视线送过去,却见单议秋正愣愣地看着他,似乎也被他那副险些栽倒的架势给吓了一跳。
“我原以为殿下身体已经大好了,”两人对上视线,单议秋慢慢地说,措辞比平时更谨慎,“但看来好像……”
他没把话说完,谢寒声已经羞得连脖子都红了。
所以他不光被国师吓得差点栽进池水里,还让国师误以为他身体不行,谢寒声光是想一想都非常抗拒。
“我没病,”他僵着嗓子说,“当年国师与太医照料得十分细致,我真的已经大好了。”
“那这又是为什么呢?”单议秋皱起眉,细细地打量着他,没有因为他的嘴硬便轻易放过,“我看殿下刚才神色恍惚。”
他非要得要一个回答,而谢寒声还没缓过劲来,脑子里乱糟糟的,连一句像样的谎话都编不出来。
吭哧了好一阵,他终于不情不愿地挤出几个字:“我被吓到了。”
单议秋沉默片刻。
池水在两人脚下流淌,石隙里的水流声细碎而绵长,把这段沉默拉得格外磨人。
“……被我?”他问。
谢寒声点了点头,然后又迅速摇头。他现在真的需要认真考虑要不要直接跳进池水,顺着水流一路漂出栖云别院。
他不想待在这里了,他愧对国师恩情,有违祖辈功德,实在羞愧。
谢寒声把脸深深地埋进手掌里,指尖插进额前的碎发,掌心捂住眼睛,准备就这样把自己闷死。
而身旁在经历片刻安静后,忽然传来衣料摩挲的窸窣声。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手腕,拇指稳稳当当地扣在谢寒声的腕骨上,将他赖以隐藏的遮蔽从脸上扯了下来。
谢寒声抬起头,惊觉单议秋已经半贴在了自己身上,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半掌的距离,原先僵硬的思绪被这一吓,骤然清醒了许多。
“国师不怪我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此刻坐在他身边的是旁人——任何人——谢寒声都会怀疑他们正酝酿着把自己推下水去。但此时此刻,离自己不过半掌之远的人是单议秋。
谢寒声没有感觉到国师在怨他。
“有人会比我更生气。”单议秋平静地说。
他的手仍然搭在谢寒声的手腕上,食指指腹恰好落在一个脉搏点上,急促的心跳随着血液奔流到他的指尖,快得像擂鼓。
单议秋却没有再看谢寒声涨得通红的脸颊,转而将目光移开,凝视着两人脚下的潺潺流水。
“殿下年轻,喜欢些漂亮面孔是正常的。这么说也许有些自夸,”他随意道,语气平淡自然,“但有人曾告诉过我,说我的面庞在男人女人中都属上上乘,心生珍爱之意是人之常情。殿下不必太过惊慌。”
他觉得谢寒声喜欢他,是因为他这张好脸吗?
理智上,谢寒声听得出来这是国师在递台阶,只要他顺着往下走,今晚的一切尴尬便可以就此翻篇。国师不会再追问,也不会再为难他。
可情感上,他不愿意将这一切都归结在如此浅薄的层面上。
“国师,我没有喜欢漂亮的面孔,”他尝试辩驳,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不是这样的。”
单议秋闻言转过头来看他。
池水的波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月色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又将那些碎光返照进他的眼睛里。
他望着谢寒声,停了一息,问道:“殿下的意思是,我长什么样你都喜欢?”
头一次言明心意,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坐在池边的石头上,刚差点被吓晕过去,满手心都是方才攥出来的汗——天底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狼狈的人了。
谢寒声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明知道场合不对,却还是不合时宜地生出几丝羞怯。
他也知道今天这件事必须说清楚,否则日后对他们两个人而言,都是缠绕不休的阻碍。
思及此处,他干脆狠下心,迎着单议秋的目光,点了点头。
“嗯。”
单议秋沉吟着,将手从他的手腕上拿开。
指尖从腕骨上滑下去,带走了那一小片微凉的触感。他收回手,搁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的褶皱。
“这可不好办了。”
两人的皮肤接触骤然断开。谢寒声本就心中失落,听他说不好办,更是一惊。
怎么不好办了?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难不成国师嫌他的心思多余,担心他误了大事,决定不要他了?养了这么久,说不要就不要了?
都说能办大事者必然心怀果敢决断,可这也太决断了——他还没来得及争辩证明,怎么就被判了出局?况且他也没做什么呀。
他一直很乖,国师让他念书他就念书,让他睡觉他就睡觉,让他去办差他就去办差,从没有违逆过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