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不是有个长头发的男人?”
“咦,你怎么知道的?个儿还很高,不过戴着头盔,不知道长啥样。”
“小林,你让我一下。”
池隋雍坐在最后朝里的位置,视线有所局限,离开座位后他一点点往车头前进,深山里唯一的一条路旁长满了树木与杂草,被浓雾包裹着什么也看不见,待走到车头,与汽车不同的发动机轰鸣从一侧的车窗传进来,池隋雍眯起他那轻度近视的眼,终于看到了前面带路的机车尾灯。
坐在副驾上的同伴见状,关切问道,“池医生,是不是晕车了,要不要换个位置?”
“抱歉,确实有点。”
同伴即刻起身,“那你在我这儿坐,不过能见度低,你帮着钱哥盯点儿路,别离前面的机车太近了。”
“好,我会的。”
载着整个医疗团队的大巴在前面机车的带领下,以每小时不到二十公里的速度前进,有几次靠得近了,前面的机车与背影轮廓能看得分明。
长马尾垂在脊背上,被雾水层层包裹成银白色,是领路的骑士,也是温柔与守护的具象。
看着这个背影,在这片被浓雾圈禁的一方天地里,池隋雍只想跟着他走到一个没有过往、一个能成就他心之所向的地方,然而以陌生的人形式,重新开始。
雾水缠上眼睫,让凝望与假想变得不堪重负。
忽远忽近,若即若离,等太阳一出,雾就散了,可供人的遐想无比易碎,也经不起推敲。
如果这份臆想不是池隋雍的单向奔赴,那为什么深夜相拥时要吝啬只言片语,让他的希冀消陨在无声当中。
这一刻,池隋雍发现自己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褚砚。
你到底在想什么?
耳边响起激烈起伏的鸣笛声,开车的钱哥稳稳将车刹住,然而探出窗户问道:“怎么,是前面过不去吗?”
褚砚将车停下,单脚撑地后转过头来,面罩拉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队长说前面有些碎石,大巴绕不过去,要找几个人把路清出来。”
司机钱哥扭头看向车上的医护人员,将褚砚的话复述一遍,在座的男性一一起身。
池隋雍是第一个下去的。
他走到褚砚跟前,“我刚在车上睡着了,不知道你来。”
褚砚摘下头盔,明媚的笑着,“但是池医生醒了以后,就坐第一排来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坐下我就看见了。”褚砚指了指后视镜,见他脸色不大好,便又说:“池医生还是上车吧,搬石头的那份力,我帮你一道出了。”
“你这是在帮巡回团队开路,出力的事不该落到你们头上。”
“公益事业,见者有份。”
池隋雍不再纠缠,“那就一起。”
拦路的碎石堆在往前几百米的地方,一行人到时老贾他们已经动上手了,各个挽起袖子干劲十足的样子。
褚砚也拆了袖子,将整个手臂露了出来,而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副黑色骑行皮手套,递给了池隋雍。
“这个你戴。”
“那你呢?”
褚砚翻开手掌,“这一手的茧,也没什么可保养的。”
池隋雍看了一眼手套,几乎是崭新的。
医疗团队统共下来十来号人,大家分成两组沿路排开到放置碎石的地方,轻一些的就以接鼓传花的形式清理掉,到后面剩下几个大块的,这种形式便行不通,只能一点点往路边挪。
老贾身型壮硕,是个典型的肌肉男,他举着一手的泥,笑道,“这个最大块的就交给我了,其它几块你们看着分。”
一直合作着的池褚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走向第二大的石块前。
褚砚先弯下身,两只手抵着石头,“池医生,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发力。”
“可以。”
褚砚脚下穿的是登山短靴,鞋底有防滑的咬钉,池隋雍则是一双平底小白鞋,在泥里走了半天早就看不清原貌,褚砚喊过号子后,池隋雍卯足了劲往前推。
两人配合得当,稳扎稳打地将石头推到了路旁,最后一把力道下去,池隋雍脚下一滑,直接半跪在地。
褚砚赶忙将人拉起,“磕着没?”
池隋雍看着被泥水弄脏了半条裤腿,狼狈得有些滑稽,反而笑了,“我怎么笨手笨脚的。”
“我问你磕着没?”
“没,咱们继续吧。”
褚砚清楚他有些洁癖,明明现在一整个人跟从泥里泡过一样,反倒一脸的不在意,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被泥水洗涤过后,池隋雍反而能放开了,袖子一撸,挑了块跟刚才差不多大小的石头,召唤褚砚过来配合。
难得的体力劳动洗去了一路而来的奔波与困顿,巡回团队的医护人员一边踩着泥浆一边说说笑笑,甚而分组玩起了比拼。
等把路彻底清出来后,大家也都差不多相互认识了,来自哪里,叫什么名字,即便不能一一记下,但彼此的那张脸都将因着这场合作在记忆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褚砚从善如流,介绍道:“我啊,从肇城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