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悠仁有些苦恼地看着小钢珠在贴着劣质LED灯带的游戏机里乱窜,抬手压低兜帽,在中奖提示音响起前离开了。
高专的封印室外,钉崎野蔷薇向黑发的同期甩了甩手机:“虎杖召唤完成。不过那家伙每次假期不是看电影就是打柏青哥,放松方式也太老派了吧?!”
白鹿式神垂着头,伏黑惠的手轻轻搭在它的鹿角上:“这种事情还有老派之类的说法吗?”
走廊因为来往的人群和庞大的式神变得狭窄起来,仍能像他们一样有兴趣聊天的少之又少。
円鹿的反转术式治愈着咒术师受伤的头部,无意识间发出的呻吟声渐渐消失了。
“就是说他那个人”
钉崎野蔷薇话音未落,片刻前刚在手机中听过的声音就将她的话挤了回去:“哇,有特级咒灵打到高专里来了吗?太夸张了吧!”
仿佛瞬移一般,虎杖悠仁应召而来。
夸张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闪现过来的吗?!
钉崎野蔷薇强迫自己先说正事。她抬手指了指伏黑惠:“他正好碰上了,就带回来了。”
虎杖悠仁一怔:“说是有可能交给我的那个孩子?”
“就是他啦,带着过咒怨灵的特级被咒者。”
视线随着琥珀瞳孔的转动移向了封印室的大门,仿佛能够透过厚重的门板与封印咒符看穿什么。
来往走廊上的伤者和虎杖悠仁进入高专后见到的痕迹都说明将那孩子送入封印室大概不是个轻松的过程。
“真是辛苦你们了,伏黑。”他说道。
咒力已经开始枯竭的十影术师摆摆手,円鹿慢悠悠地走向了下一个人:“之后就交给你了。”
“嗯哼。”
特级咒术师,虎杖悠仁。
——
乙骨忧太很冷。也许在发烧。
他尽可能将自己缩成一团,右手揽着左臂,目光虚虚地落在地面那柄小刀上,让扭曲的铁刃晃荡在视野中,没有聚焦。
封印室里并不算昏暗,但贴满墙面和天花板的咒符总让人觉得压抑无比。
有谁进来了。
乙骨忧太没有抬头,自|杀未遂之后的脑袋和胸腔都觉得空荡荡的。但很重。真的太重了。
连动一动都觉得身上压了一座大山,呼吸时肺部再也没办法轻松顶起胸前的皮肤,好似有什么东西扯着他向下坠去。
小刀锋利的刃部划过石板地面,声音并不是特别刺耳,却让人难以忽视。
乙骨忧太的眼睛转了转,看见了红鞋子和利落的脚腕。
他听到了一声被拉得极长的“嗯”
快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
哪怕要他现在去死。
“这位乙骨同学,”声音比他想象中的要年轻太多,透着一股清亮,“已经是难过到觉得离开也没关系了吗?”
话语的尾音分明向上走着,却绝非因其自身轻如鸿毛才能这样摆脱重力。
不知为何,乙骨忧太没有了用藏起来的刀刺向脖子时的那种勇气,头也沉到根本不敢抬起来。
于是那双红鞋子向前走了走,它的主人径直蹲了下来,将自己塞到了他的视野中。
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蜜糖一样的双眼。
“我是被爷爷养大的。他本来是个身体健朗的人,但有一天突然倒下了。”陌生的少年兀自说了起来,没有因为对视而主动挪开视线。
更让人意外的是,乙骨忧太也没有。
过往的糟糕经历让他害怕和旁人接触,总是畏缩地避免任何可能的视线交流。只有主动将自己“藏起来”,才能让周围人安全地活着。
可是现在他被这片琥珀湖泊牢牢吸住了。
余光中的发丝透着暗淡的粉,可能是因为融进了这间屋子里太多的昏黄灯光吧,如果换成太阳,它们一定闪亮得过分。
“是肺癌,而且已经回天乏术。”
乙骨忧太缩了缩下巴,微微睁大了眼睛。
“也许采取激进疗法的话能坚持得更久一些,但他拒绝了。”
他的脸上有很多疤痕。一道贯穿了右侧的眉骨,嘴角旁的那一块微微有些增生,眼角下还有对称的两道。
“以前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坚定地拒绝了激进疗法,后来也大概能理解一二。对于一个病人来说,一想到接下来、甚至死前剩下的所有时间都要经历这样的痛苦,觉得难以忍受也是理所当然的。”
“一个健康的人,不论如何善解人意,大概都无法真正与他们感同身受吧。”
他在笑着说话。
乙骨忧太第一次这样失礼地瞪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某个人看。
但他似乎
“所以,我不会劝你一定要活下去,”虎杖悠仁站起身,合掌攥住了那柄能够夺人性命的铁刃,说道,“但是你还很年轻啊!刚上高一吧?现在就决定死去的话太可惜了,至少我会觉得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