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儿!”
追杀的那伙人很快找到这里,沈长安不敢再看,只能紧闭双眼,尽可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东西呢?”
那个布袋被抖得更开了,伴随布料摩擦的沙沙响,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紧接着就是短暂的沉默。
“再找找,肯定就在附近。”
沈长安听到那些脚步声分开了。
他的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几道红印子。脚步声寸寸逼近,最近的那些仿佛都快踩到他头上。
又是良久的死寂。
不知道等了多久,沈长安被身下的碎石硌得生疼,确认外面真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才敢抬起头,慢慢地探身出来。
那具散仙的躯体已经完全消散了,只剩片被压出轮廓的草,和一些被蹭出的血痕还在。
布袋开着口,几块烤饼丢在旁边,已经被踩得稀烂,不能再吃了。
沈长安就这么盯着那块饼,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也尝试着找了起来。
他把手伸长,从阴影里勾出了那颗黑乎乎的东西,摊在掌心里看了看。
好像就是块很普通的石头。
要硬说跟别的石头有什么不同。它没那么硬,而且上面有些不起眼的纹路。
丢这个出来干什么?因为硌得慌,不舒服吗?
沈长安抿了抿唇。
其实如果他刚开始不跟人家乱说话,直接手脚麻利些连人带布袋一起拖走,说不定那位散仙还能有一线生机。
现在这种局面,沈长安心里也不好受。
他把那颗石头紧紧攥着,揣进怀里。罢了,捡回去摆着,当是为这事长个教训。
“所以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对不住他。”
沈长安摊开手,把抓着的土洒掉,苦笑道:“要是再来一次,我一定能把他救下来。”
“如果他是坏人呢?”孟天燃问道:“救人的时候,要怎么判断这个人该不该救?”
“没法判断,就像我当时也没法判断成天喂你这件事是对是错,我只是想这么做,所以就这么做了。”沈长安看着他,叹了口气: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饿坏了,偷食物才被罚的,我总在意我当时丢下他去送死,在意久了,当然就觉得自己罪不可赦。现在要回去,以后未必还能有机会来看他了。”
“看到了吧,其实我一点也不厉害,或许,只是运气好了些。”
说完这些,沈长安的声音都有些哑,他缓了缓神,站起身来,对着小土包深深地鞠了一躬以示告别,孟天燃跟在他身后,也默默地弯下腰。
沈长安垂下眼道:“我们走吧,回去。”
回去一起吃饭,一起分药材,一起晾晒床褥,一起看锤扁的小泥饼,一起在院子里播撒种子。
啊,还想养只鸡,小猪小狗也不错。
总之只要在家里,只要是他们两个,不出门,干什么都可以,哪怕只是坐着干瞪眼都行。
药材已经采够了,妇女孩子们也都安置了,没人来唤他回去,那么这些剩下的时间,他就都想和孟天燃待在一起。
这毕竟是他现在还能找到的,和凡间有关的唯一羁绊了。
这酒真香。
沈长安晕晕乎乎地牵起孟天燃,就想往下走。
没人再提离开,没人再开口说话,他们只是把手交缠着,指尖相扣着。
今夜月光也柔,照在他们身上,倒生出分和谐来。唯独是石阶旁伫立的那个蒙着脸的人影显得有些违和。
……?
怎么有个人影?
他们挪一下,对方就跟着向前迈一步,沈长安酒被吓得醒了大半,双腿瞬间就软了。他本能地把孟天燃拉到身后,硬着头皮喝道:“你再过来,我就把你从这儿丢下去!我说真的!”
“……”
对方似乎很是无奈,悠悠地开口道:“阁下可是沈长安?”
沈长安拧着眉:“你是谁,为何捂这么严实?”
“我是您的神使,给主上带了好东西。”
对方没什么表情,话说的好像毕恭毕敬,可不知为何,总让人嗅出些嘲讽不悦的意味。
神使从袖中取出块小牌,使力向空中一抛,小牌登时幻化出灿金光点,它们循着无形轨迹慢慢聚合,凝成一个印记。
这纹路倒是漂亮,整体竖长,上尖下锐,外廓对称,弧度又向内收束形成回旋纹。乍一看极像跳跃的焰心。
“主上,恭喜您历练已过,领引魂神职。这枚渡厄焰纹印归属于您。”说罢,神使扬了扬手,那枚印记便融入了沈长安的眉心,消失不见了。
“等等!”沈长安突然有些急切,明知故问道:“我、我这就结束了?那这里怎么办,谁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