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和卢朔的事情可能会引来一些风言风语,但她没想到原来连卢朔的亲人都是这样看待他们的。
在这些人心中,卢朔是主动讨好的,她是别无选择的,卢朔是精于算计的,她是柔弱可欺的。
卢朔是为了权势、财产与皮囊才会娶她,而非真心喜欢。
她是可怜的,没人要的,只能在父亲膝下承欢求财。甚至哑巴还成了她的优点,因为是哑巴,所以很难干预丈夫的事,丈夫想在外面做什么都可以,她只是一款可利用的完美妻子。
她反复地告诉自己,这些荒唐话都是卢朔的叔婶一家说的,不是他说的,他与他们关系不好,甚至还怒斥了他们。
卢朔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他不是那种人,也不会做出那种事。
可她还是忍不住迁怒,还是忍不住痛苦。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控制不住地去想,倘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卢朔真的会那样做呢?
即便他现在没有,以后又会不会有呢?
那些深埋在她心中已久,却一直没法和卢朔讨论的问题,终于又在此刻冒出了头。
他会变吗?她会变吗?他会因为接触的人事越来越复杂,而受到外界的影响吗?她会因为无法像其他贵妇一样交际应酬,所以与他产生矛盾吗?
他们的感情,会在诸如此类源源不断的新问题中,被逐渐消磨吗?
她不知道。卢朔肯定也不知道。
谁都不能保证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可是眼下,听到紫苏说他在爹娘院子外面待了大半夜,连身上都结了白霜,她又忍不住地心疼他。
他昨夜在想什么呢?他原本是想跟她说什么呢?
贺兰佩咬住嘴唇,目光空茫地望向窗外。
……
紫苏往国公夫妇的院子里跑了几趟,打听了好几回,每次都说是卢公子还在里面没有出来。
她不禁纳闷,他们究竟在里面说什么,竟要说上近两个时辰。
她帮贺兰佩问:“老爷和夫人是动怒了吗?是在训斥或责罚卢公子吗?”
梅彩摇了摇头,道:“不知道,里面不留人,什么也不清楚。”
紫苏叹了口气。
梅彩问她:“小姐如何了?”
“心情很不好。”紫苏道,“早上几位公子都去看了她,没几句话便被她打发走了。”
梅彩唏嘘:“这大过年的,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原本一切都好好的,这卢公子的亲戚一来……”
正说着,却见堂屋的门忽然打开了,梅彩连忙噤声,跑了过去。
出来的人是卢朔。
他大抵是一夜未睡,脸色有点苍白,眼中有些血丝。但神情还算平静,如果不是大家都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只怕无人会觉得他有异样。
“卢公子……”梅彩低低地唤了一声。
卢朔朝她颔首,又看向站在院外的紫苏,迈步走了过去:“小姐在自己屋里吗?”
紫苏答道:“在呢。”
“她还好吗?”
“……一般吧。”紫苏犹豫着道,“卢公子要去看看小姐吗?”
“嗯。”卢朔点了点头,“我已跟老爷和夫人都说过了,现在就去。”
紫苏愣了一下。
卢公子和小姐都是快要成亲的关系了,两个人见面根本不需要特意跟国公夫妇说,难道因为昨晚的事情,老爷和夫人限制起他们的交往了吗?那婚事怎么办?
紫苏心乱如麻,但又不敢问,只好默默地跟着卢朔,往贺兰佩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有几个小丫鬟在打扫卫生,看见卢朔,都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卢公子好”,但再抬头看向他时,眼中却流露出掩藏不住的复杂之色。
贺兰佩一直坐在窗前,看见卢朔来了,都不用他敲门,她便已经迅速起身,给他开了门。
卢朔悬空的手腕顿了一下,随即收回,朝她勉强笑了一下:“小姐。”
贺兰佩把他拉进屋里,关上了门,又关上了窗,放下了窗纱。
她先是摸了摸他的肩,又看了看他的脚,卢朔忍不住问道:“小姐在找什么?”
贺兰佩拿起笔,问道:「你是在爹娘门口站了一夜吗?」
梅彩说他身上结了白霜,贺兰佩是想看看他的衣服和鞋湿了没有,但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还是被人清理过,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了。
卢朔默了默,道:“没有一夜,也就两三个时辰罢了。”
见贺兰佩皱眉,他又道:“我站在那里,不是为了逼迫谁,也不是自己要表现什么,而是我只有站在那个地方,我才能想清楚很多事。”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她拥进怀里,声音变得有些低哑:“小姐,你还愿意见我,真好。”
贺兰佩扁着嘴,委屈地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撞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