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庆和来寿愣了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其实你的想法是对的,添庆。”卢朔轻声,自嘲地笑了一下,“跟着我,的确没什么出路。”
来寿猛然瞪大眼睛,添庆则身体一绷,手指紧攥着灯笼提杆,嘴唇微微地翕动。
他想回到大公子身边做事,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只可惜他再怎么努力,也抵不过大公子自己不想要人。
他失落过,更尴尬过,只因他曾用了点心机手段,故意让卢公子知晓了他的意愿,想让卢公子主动放人。
卢公子是个心软的好人,他一直都知道。
卢公子甚至还主动举荐了他,只是大公子没有同意。
竹篮打水一场空,谋位失败,他依然得厚着脸皮,假装无事发生般待在卢公子身边。
最初那阵羞耻和尴尬过去后,他也渐渐想通了,既然自己没那个命,那就算了,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他也没想到,后来卢公子的成绩竟越来越好,甚至和小姐感情日笃,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来寿曾跟他感慨:“添庆哥,这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说你当初老想着大公子干嘛呢?咱们卢公子也很厉害啊,是不是?等他将来娶了小姐,成了老爷的女婿,那和几位公子也没什么差别嘛!”
添庆想,确实如此,大约这就是天意。
……是天意吗?
在这新年到来之际,让卢公子的亲眷出现在了京城,还堂而皇之地说出那样一番话。
等到天亮,满府上下都会知道此事。
大家会一边说着“卢公子应该不是那样的人”,一边情不自禁地把那些话传了一遍又一遍。
添庆看着席地而坐的卢朔,哑然无言。
他绞尽脑汁,想说点儿什么,可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语言实在苍白,只能僵硬地站着,把嘴唇抿了又抿。
“你们回去吧。”卢朔垂下眼,望着泛起圈圈涟漪的水面,“我想一个人静静。”
来寿嗫嚅道:“可是……”
卢朔:“回去吧,算我求你们的。”
添庆拉住还想说话的来寿,深吸一口气,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公子。”
卢朔嗯了一声。
添庆弯下腰,将灯笼留在卢朔身边,然后便一步三回头地、带着来寿离开了。
卢朔静静地看着身畔温柔亮光的灯笼。
他想起许久以前,他夜里睡不着觉,出来走走,却意外发现了同样睡不着出来走动的贺兰佩。彼时她带着一盏灯笼,蹲在池塘边喂鱼,发现他来了,惊讶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小鹿。
而如今呢,如今角色调换,带着灯笼独守在池塘边的人成了他,她会出现吗?
她不会出现的。
她很乖,那天被他劝说了半夜不要一个人出来乱走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卢朔仰面倒在地上,冷冽的枯草泥土味道一下灌满了他的鼻腔。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要将这里的味道浸满肺腑,永镌不忘。
外面忽然噼里啪啦地响起一大串鞭炮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新的一天,新的一年,到来了。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时刻,他又变成了当年那个,蓬头垢面站在村口,幻想着爹娘会一起来接他回家的小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第54章她想怎么对
天色昏白,冬日的早晨,总是亮得这样晚。
贺兰佩坐在铜镜前,安静地给自己梳头。
她昨夜躲在屋里哭了一场,晚上也没有睡好,今日整个人都恹恹的。
紫苏端着早膳进来了。
贺兰佩瞥了一眼,继续梳头。
紫苏将早膳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道:“小姐,听说卢公子天不亮就守在了老爷夫人的院子门口,梅彩姐姐晨起发现他时,他的鞋子和肩上都沾满了白霜。”
贺兰佩梳头的动作一顿。
她缓缓地放下梳子,垂下眼睫,片刻后,一下一下地抠起了自己的手指。
是冻了一夜吗?这个傻子,为什么要这样虐待自己,他就不怕生病吗?
她确实对他有气,可那气只不过是迁怒。
他叔婶昨夜的话像一柄尖刀直直扎进她的心脏,令她愤怒,令她委屈,令她崩溃,令她惶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