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多改点,明天飞机上就能睡会。”周时笑着和他们碰杯。
周闯还得吃药,庄柳连个底都没给他尝,碰完杯就拿到了自己手里。
估计是嫌干坐着无趣,周闯也起了身:“我去转转。”
“别转太远。”庄柳说。
周闯弯下腰低声道:“遵命。”
余下的两人也不怎么说话,只管喝。
虽然带的酒度数都很低,但周时毕竟到高原的时间短,控着量,都只是浅尝。
庄柳便喝得畅快些,眼尾红得将映照在眸中的星空都染了色。
不远处有身影慢悠悠走回来,周时把杯里最后一口抿了:“我去看看秋儿。”
一人迈步离开,另一人回到原位却没坐下,往前跨了一步,站到庄柳面前,弯腰看着他。
“干吗?”庄柳掀起眼皮。
周闯抬手在空中抓了一把,拳头递到他面前。
“什么?”
“你要的星星。”
周闯摊开手,掌心还真躺着一颗星星,纸折的,还有一些红色的线条。
庄柳抓过来,瞥了眼帐篷的方向:“偷人老师的?”
“老师教我折的。”周闯回。
“你折的?”庄柳举到眼前细细瞧着,“难怪这么……不好看。”
“好看。”周时进了帐篷便瞧见挂在顶部的一串星星。
“学生那学来的手艺。”程染秋打量着他的脸色。
周时拉过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贴了贴:“没喝多,高原呢,有数。”
程染秋顺势搭上他右肩,“难受吗?给你捏捏?”
“不难受,但想念小程师傅的手艺。”
“叮咚——”程染秋两根手指盖戳似地在他脑门轻点了下,“小程师傅上钟!”
夜间的气温降得让人受不住,几人早早钻进了睡袋。
外边的风声和涛声没有停歇,躺在帐篷里都像乘着船在海上漂泊。
神经紧绷的城市里,风声雨声都会被称作噪音,因为那是人类构建的社会。
但在这不一样,是他们闯进了自然的世界,声声皆是馈赠。
帐篷内露营灯未歇。
庄柳把玩着那颗星星道:“何莱说,她去看你爸妈的时候,你会提前到餐馆等着,等何莱带他们来了,你就远远瞧几眼?”
“嗯。”
“没被发现过?”
“没有。”
“阿姨是老教师了,”庄柳说,“何莱也不是一个很好的表演者。”
沉默几秒,周闯回:“我知道。”
“你知道?”
“嗯,”周闯握住他的手,“我妈装作不知道,我才能见到他们,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要得到他们的祝福,几乎不可能。”
“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庄柳扭头看向他,“不是么?”
“……是。”
明天是个很宽容的限定。
这限定如这苍茫的天地,没有边界。
只要活着,明天就是无限。
庄柳先前给的约定,也是这个意思。
今天下雪或许是随机事件,“明晚下雪”却能在这“无限”的限定中成为必然事件。
今夜,雪山为邻,湖水为伴,在这美得不真实的天地间,时间仿佛停滞。
但掌心的温度切实存在,眼前的人真实存在。
“周闯。”庄柳攥了攥手指。
“嗯。”
庄柳看着他笑,没头没尾道:“下雨是好天气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