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筑基初期的独眼大汉,连人带刀,如同被一座无形山峰正面撞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惊人的速度倒飞出去。
他重重地撞在数十丈外的陡峭山壁之上,以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数丈范围。
剩下的劫修们,脸上的狞笑和贪婪瞬间凝固,化作无边的惊恐与呆滞。
他们张大嘴巴,看着山壁上那个深深的人形凹陷,又看看车辕上那个依旧佝偻着背,仿佛什么都没做的瘸腿老车夫,浑身如坠冰窟,抖若筛糠。
不知是谁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剩下的人也纷纷丢下法器,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求前辈高抬贵手!”
“我们再也不敢了,饶了我们吧!”
李玄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懒得理会这些蝼蚁,重新扬起马鞭,准备驾车离开。
这时,叶知弦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一缕清越空灵的琴音流泻而出,如同潺潺溪水,淌过那些劫修惊惶的心头。
琴音入耳,他们只觉得神魂一荡,眼皮发沉,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不过几息功夫,便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阿绒见危险解除,眼睛一转,从马车窗户灵巧地跳了出去,跑到那些昏睡的劫修身边,小手飞快地在他们身上摸索,将他们腰间,怀里的储物袋一个个解下,动作麻利得像个经验丰富的小土匪。
不过片刻,就抱着十几个鼓鼓囊囊、颜色各异的储物袋,兴高采烈地跑回了马车边。
“有钱了!”她献宝似的将储物袋举到曲忧面前,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求表扬的光彩,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啊摇。
曲忧看着阿绒那副“干了一票大的”的兴奋模样,又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劫修和山壁上那个抠都抠不下来的人形凹陷,一时有些无言,最终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阿绒的小脑袋:“嗯,干得漂亮。”
黑发红瞳的简自尘这时也凑了过来,血瞳亮晶晶地看着曲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刚才那一鞭子是他抽的:“师妹,我也可以很厉害的,下次有这种不长眼的,让我来,保证比师父收拾得还干净。”
曲忧瞥了他一眼,哄道:“嗯,你也厉害。”
简自尘立刻满意了,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猫,笑眯眯地重新挨着她坐下,不再提打架的事。
李玄舟懒得理他们,一甩马鞭。
“驾!”
马车再次启动,碾过一地昏睡的劫修,缓缓驶出了血色夕阳笼罩的山谷隘口,朝着更加未知的南疆大地,坚定地行去。
前路漫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
越往南行,山川风貌越是迥异,空气变得湿热粘稠,植被也越发茂密葱郁,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垂落,林间弥漫着经年不散的淡淡瘴气,以及各种奇异的草木和泥土混合气息。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低沉悠长,绝非普通野兽的嘶吼咆哮,夹杂着尖锐的鸟鸣,处处透着蛮荒与原始的危险意味。
这里已是东域与南疆的交界地带,人迹罕至,妖兽出没,规则淡薄。
马车的速度在崎岖难行的山道上不得不一再放缓,车轮碾过湿滑的苔藓和盘虬的树根,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匹追风驹虽非凡种,在这样的环境里也显得吃力,鼻孔喷着粗重的白气。
阿绒变得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不安。
起初,她还像往常一样,扒着车窗,好奇地打量着窗外那些形态奇特,色彩斑斓的植物,或是被突然蹿过的,从未见过的小兽惊得低呼。
但渐渐地,她看窗外的次数越来越少,常常一个人抱着膝盖,蜷缩在车厢角落,琥珀色的大眼睛有些失神地望着虚空,毛茸茸的尾巴也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身后,耳朵不时紧张地抖动一下,仿佛在聆听什么旁人无法捕捉的声音。
夜晚宿营时,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她会在睡梦中突然惊叫,或是不安地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有时会喃喃地喊着“娘亲”,有时会含糊不清地说着“回家”、“树洞”、“好黑”之类的词语。
每当这时,曲忧便会立刻来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搂进怀里,用自己微凉却带着安抚力量的指尖,梳理她微微炸开的绒毛。
“我们正在回家的路上,很快就能见到阿绒的族人了。”
“睡吧,我守着你。”
在曲忧温柔的安抚中,阿绒紧绷的身体会慢慢放松,颤抖的呜咽会渐渐平息,重新沉入不安却不再惊恐的睡眠。
沈见微让曲忧将阿绒带至身前,以自身那奇异的方式,仔细探查了她体内妖力的流转和血脉的波动。
良久,他收回“目光”,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凝重。
“阿绒体内的妖族王血,因靠近南疆祖地,受到冥冥中的牵引,正在加速觉醒。”他缓缓道,声音在寂静的林间空地显得格外清晰。
“这本是好事,意味着她的血脉力量在增强。但阿绒年幼时受过重创,心智受损,妖力根基不稳,又未曾接受过正统的妖族传承引导。如此强行觉醒,如同稚子抡大锤,极易失控。”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后果。轻则妖力失控,心智再次受损,甚至退化;重则经脉尽碎,爆体而亡。
李玄舟的脸色沉了下来,不再多言,只是挥鞭的力道,明显重了几分。
追风驹吃痛,嘶鸣一声,拉着沉重的马车,在越发崎岖难行的山道上,奋力奔驰起来,车厢颠簸得厉害,但无人抱怨。
简自尘也不再嬉闹,血瞳警惕地扫视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仿佛随时会扑出凶兽的密林,周身气息隐而不发,却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
数日后,马车终于碾过一块半埋在泥土和藤蔓中,爬满青苔字迹模糊的古旧界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