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微指尖自龟甲上移开,睁开眼时,脸色微微发白。
“如何?”曲忧递过一杯温水。
“硬闯是下下策。”沈见微接过水杯,指节捏得发白,“我推演出三条路径。第一条,我们趁夜潜入万法寺后山禁地,但卦象显示九死一生,寺中有神兽坐镇,还有三位元婴期高僧,其中一位精于阵法,我们踏进禁地三步内必被察觉。”
李玄舟嗤笑:“这些秃驴倒是谨慎。”
“第二条路,”沈见微继续道,“我们伪装成香客,趁佛诞日人多混进去,但佛心莲所在之地‘莲池秘境’每逢佛诞日只对受戒弟子及持有特令的贵客开放。我们没有特令。”
曲忧蹙眉:“那第三条?”
沈见微看向她,神色复杂:“等。”
“等?”
“等一个时机。”沈见微指尖在桌面上虚划,“佛诞日前后七日,万法寺会开放山门,施医赠药。这是寺中传统,也是积累功德的方式。小师妹,你医术非凡,若能在这期间……”
曲忧瞬间明白了。
不是硬闯,也不是伪装,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让万法寺不得不正视她。
等待的日子,比想象中忙碌。
曲忧在金沙城西市街尾租了间小铺面,木招牌上只刻了两个字:问医。
起初无人问津,这很正常,修仙界轻医道是千年积弊,修士们信奉“一丹解百病”,受了伤便吞丹药,中了毒便寻解毒丸,至于凡俗病症,更是被视为肉体凡胎才会有的腌臜事,少有修士愿意潜心钻研。
偶尔有路人瞥见招牌,多是嗤笑一声。
“医馆?这年头还有人开医馆?”
“修士求长生,求的是超脱肉身桎梏,她倒好,反过来伺候这副皮囊。”
“怕不是哪个修仙无望的散修,弄点糊口营生。”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铺子里。
曲忧坐在诊台后,不急不恼。她面前摊开的不是丹方典籍,而是一叠自己裁制的纸页,上面用炭笔绘着人体经络、脏器解剖图,若有现代人看见,定会认出那是简化版的人体解剖学图谱。
沈见微偶尔来坐坐,看见那些图,眉头挑了挑,却没说话。
李玄舟倒是直白:“你画这些做什么?修士内视己身,五脏六腑何处不通,灵力一转便知。”
“师父,那若是灵力运转本身出了问题呢?”曲忧头也不抬,“若是经脉受损,灵力淤塞,内视时一片混沌,又当如何?”
李玄舟一愣。
“医道不是伺候皮囊。”曲忧放下炭笔,看向门外街市,“是理解这副躯壳如何运作,何处坏了,该怎么修。”
“丹道是‘以力破巧’,一粒丹药灌下去,靠药力强行冲开淤塞,可若病人本就虚弱,这股‘力’会不会先要了他的命?”
沈见微若有所思。
转机发生在第二日。
那日午后,一个妇人踉跄冲进铺子,怀里抱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孩,孩子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拉扯音。
“仙、仙子,求您救救我家宝儿?”妇人语无伦次,“他晌午吃了颗灵果,就这样了,丹药铺的掌柜说,说这是‘灵气冲体’,给了颗化气丹,可吞下去更严重了……”
曲忧立刻起身:“抱过来,平放。”
她一眼就看出问题,孩子脖颈肿胀,喉头水肿,这是典型的过敏性喉头水肿,这孩子体质特殊,免疫系统过度反应,导致气道即将堵塞。
化气丹?那是加速灵气运转的丹药,用在此时,简直是火上浇油。
曲忧从随身针囊中抽出一把银针,每根都按照现代针灸针的标准打磨过,细长光滑,灵力包裹针尖,消毒只在瞬息。
妇人看着那明晃晃的针,吓得往后缩:“这、这是……”
曲忧平静开口:“别怕,针灸而已。”
她手速极快,在妇人反悔之前,三针已经落下。
天突、廉泉、人迎,三个穴位精准刺入,针尾轻颤,曲忧指尖凝起一丝极细的灵力,顺着穴位刺激,引导局部气血回流,减轻水肿。
随着修为的提升,脑海中的现代医学知识记忆比之前更加清晰,曲忧心里微动,灵力化作温和的疏导之力,顺着银针渗入。
十个呼吸,孩子喉间的“嘶嘶”声减弱了。
二十个呼吸,肿胀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下去。
半盏茶后,孩子“哇”一声哭出来,呼吸已然顺畅。
妇人呆立当场,随即跪地要磕头。曲忧单手托住她:“诊金五十文,那灵果以后别再给他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妇人抱着孩子,几乎要感恩得哭出来,千恩万谢地走了,外面围观的人等她出来,立刻七嘴八舌地围上去,不过半天,这件事就在百姓中传开了。
起初只是街坊开始议论,说西市那个女医有点本事,渐渐的,开始有修士上门,多是些丹药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
一个剑修练功岔气,肋下剧痛三月,服用无数舒经活络丹都无效,曲忧让他躺平,手指在胸腹间几处按压,最后断定是膈肌痉挛合并肋软骨炎。
她没有用丹药,而是教了他一套缓慢的呼吸法配合几个拉伸动作,三日后,剑修痛症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