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运直视主审官的眼睛,稳声道:“大人,草民不知道这位嬷嬷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但草民的母亲只是寻常民妇,浆洗缝补为生,草民不是什么太子府的人。”
如今之计,只能将一切与自己剥离开来。
主审官目光里满是寒意:“沈承运,你说你母亲是寻常民妇,那你母亲的姓名是什么,户籍上登记的姓名,你总该知道。”
沈承运道:“回大人,草民的母亲姓顾,邻里都叫她顾五娘,户籍上登记的也是顾氏。”
既然不承认,那就得一直不承认。
主审官眼里毫无信任之色,道:“好,你说你们母子住在应天府城南聚宝门外来凤街,那本官问你,你们住在那条街上哪一户,左邻右舍都姓什么?”
沈承运沉默了一瞬。
这些问题问得很细,细到如果他答不上来,就等于承认自己方才说的全是编的。
好在他有的可说。
“回大人,草民和母亲住在来凤街最里头那间矮房里,房东姓陈,是个做木匠活的,左邻是一户姓周的,卖豆腐为生,右舍是个寡居的老妇人,姓吴,平日替人洗衣裳,草民和母亲在她家住了好几年,后来母亲病逝了,草民便去了苏州,投了沈家。”
那老嬷嬷冷冷一笑:“大人,他恐怕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此番便是在转移视线。”
她又转向沈承运:“沈承运,你娘当年在太子府当差的时候,同屋住的还有一位刘嬷嬷,刘嬷嬷去年还在世,住在应天府城南柳树巷,你若真是顾五娘的儿子,总该听你娘提过刘嬷嬷,你娘带着你逃出太子府之后,你们和刘嬷嬷还有过往来,你认不认得刘嬷嬷?”
沈承运的呼吸顿了一瞬。
这个名字他认得,他记得刘嬷嬷,小时候过年时还给他塞过糖。
对方竟然将当年的旧人调查得这么清楚。
他心底泛起了一股股寒意。
如果她们真把刘嬷嬷的旧邻找来对质,他就一口咬定是记错了。
“草民不认识什么刘嬷嬷,家母生前从未提过这个人。”
老嬷嬷面无表情:“大人,民妇问完了,他答的这些话,大人心里应该有数了。”
沈玉瑛心头搅紧了,沈承运说的,大抵是经不起推敲的。
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只要稍一调查,绝对会将沈承运的真正身份揪出来。
她也渐渐明白了沈承运的用意,既然咬定,就必须坚持。
主审官:“沈承运,你母亲生前是做浆洗缝补,那你母亲替哪些人家做过活?有没有固定主顾?”
“回大人,家母替好几户人家做过活,都是城南一带的商户和富户,具体哪几家,草民那时年纪小,记不太清了。”
眼下他还好说,可以借自己当时年纪尚小搪塞过去。
老嬷嬷又哼了一声:“这不是记不清,是根本没有这个人。”
沈承运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强迫自己稳住。
“大人,草民方才已经说了,那些事草民记不太清,草民那时候只是个孩子,跑腿打杂,只知道跟着母亲过日子,记不得就是记不得,不是什么编造的。”
他又加重了语气:“大人,草民实在不明白,这位嬷嬷说的那些事,草民听都没听过,草民母亲就是普普通通一个民妇,她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到了这位嬷嬷嘴里就成了宫里的女官了?”
他倒真像一个冤枉的人,有苦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