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全亮,望北蹲在洞口看着君澜把骨片从石室滋生处衔出来,放在他面前。
望北张嘴接住骨片,压在舌根底下。
骨片触到舌尖的那一瞬间,温热感顺着上颚漫开,
君澜已经走到洞口。望北看了他一眼,偏了一下头,
朝山谷下游的方向测了测,跟着君澜走了上去。
他走过月牙身边时,月牙缩在角落里,眼睛睁着,
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望北不敢回头。
石洞外的晨光还带着夜里的凉意,溪流在左侧约二十步的地方潺潺作响,
君澜走在前面,步伐均匀,望北跟在他身后,
紧跟着他的影子。他们沿溪流走了不到一里,
君澜忽然停下,他转身走到水边,蹲下来,
前掌按在一块半浸在水里的青石上。他按得很轻,
只有指腹的边缘贴着石面,探察极细的脉动。
片刻后,他直起身,说:
“这一段的水脉还有余温,不急着看,我们去下游,
等水完全凉下来才能看清灵脉的走向。”
望北没有问为什么,他跟着君澜转身,沿着溪流方向往下走。
阳光慢慢升起来,溪面上的光斑从碎影变成了晃动的金箔,
大约走了两里地,水面陡然变宽,流骤减,
这里的水是死的,不动,像一潭被遗忘的积水。
君澜在岸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水面,又抬头朝对岸看了看,问:
“你感觉到了什么?”
望北往前迈了一步,把骨片从舌根底下翻到上颚,
闭上嘴片刻,说:“水底下有东西在动。”
“是水在动还是东西在动?”
“东西。”望北闭了一下眼睛,
“它在动,像一根绳子,被什么拖了一下,又拖了一下。”
君澜点了一下头。
“你父亲当年把最后一道封印放在这里,
封的不是灵脉,是灵脉底下压着的一只东西。
他说‘脚不能离水太远’,是因为那东西怕水,只要水脉不断,他就起不来。”
“那他现在要起来了?”
“还差一点。”君澜的耳朵微微转了转,
“但南边已经漏了,漏出来的东西,
会沿着灵脉往下游走。走到这里时,如果知道风口已经松了,
它就会在这里钻出去。到那时候,整个山谷的灵脉都会乱。”
望北把那截黑戟尖从颈后毛领里取出来,
放在脚边一块干燥的石头上。黑戟尖触地的一瞬间,
水面底下传来一声闷响,低而沉重,像是风口底下某块巨大的石头,被水推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