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藏掌眼,从他胸口涌出来,穿过他的肩膀,沿着右臂一路往下,
覆盖在他的右掌外沿上,展眼向前推去,
带着他整只前掌稳稳地按在了怨鬼的额头上。
怨鬼的整个身体猛地一阵,像一座积了太多雪的屋顶被猛地推开。
他空着的眼眶里,两道光缓缓亮起来,像水面上映出的月亮,
原本像被扯歪的嘴唇慢慢合拢了,变成一条平直的线。
它陷在土里的那条腿,脚掌位置的黑灰忽然松动,
一道细流从地下深处涌上来,漫过他的脚尖。
怨鬼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道正在变宽的水线,
嘴唇动了动,说道:“够到了。”
那道水线,绕着他的脚掌慢了一圈,
然后慢慢褪去,像潮水退入沙地。
怨鬼的身体从脚底开始,
开始一节一节的变淡变薄,像被风边缘吹散的一缕烟。
他从头到尾没有挣扎,
只在一个极短的时间里,朝望北偏了一下头,
空着的眼眶里亮着最后一丝光,随后散了。
望北的右掌还悬在半空中,掌心里那道暖意像被抽走了一根支柱,
骤然缩回他胸口。他整个人往后一仰,
膝盖一软,跌坐在溪边的碎石地上。
他大口喘气,胸腔像被拆开又合上,
每吸一口气息都带着一股生铁的味。
君澜从矮松根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的眼睛:
“刚才那只掌眼,你看到了?”
望北抬头答道:“是父亲的掌影。”
“你父亲把自己的灵印留在了你身体里,
和你自己的灵息长在一起,你碰到坎的时候,
他会自己出来见你。刚才接触那只怨鬼,不是你一个人接的。”
望北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掌,
指腹上还残留着那道水的触感,和刚才的刺骨寒意不同,
像溪水从指缝间划过。
他抬起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道掌印还在,
嵌在他胸口暖意的正中央。
君澜转过身,朝上游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只怨鬼消散的地方,
水面上浮起一层极薄的亮光,
贴着溪流表面缓缓朝下游飘去。那道光一曳,
像月光在水面上留下的倒影,被风推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