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不太搞得懂是自己的哪个行为触了花苞的情绪高昂,它就差要长出手脚在虚空跳一段舞了。
这么高兴的吗?
她慢慢蹲下,裙摆垂下,裙边盖住了他灰扑扑的鞋头。
孟秋泽下意识不想弄脏她的裙子,伸手将她绣着花卉缠枝的裙摆托住,结果顾此失彼,一张俊脸就这样靠近了她,脸上的红晕显露无疑。
糟了……他的唇角轻轻一抽,暗骂自己手快,又假装无事生。
水清只是想将手里的绿豆银耳汤递给孟秋泽,“喝吗?”
她看他脸色隐约微红,嘴唇又干,想来是秋燥袭人,他还疑似“夜奔”而来,明显缺少补水。
孟秋泽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接过去,“谢谢。”
水清站了起来,他也松开了她的裙摆。
他低头喝了一口,微温的甜汤入喉回甘。
水清心知自己扯得幌子并不能令她在这个地方待太久,也要避免有人靠近会现他,就不再绕圈子了,问他,“你是来找我(帮忙)的吗?”
孟秋泽又喝了一口,低头掩饰自己的窘迫:“说了只是路过。”
水清点点头,“那行,你喝完甜汤就快离开吧,苏城现在很危险。”
她已经问了,他也没提要她帮忙,管他要面子嘴硬还是的确不需要,总之那就请他赶紧离开吧,免得把一些莫名其妙的危险带给她和方府的其他人。
孟秋泽却又有点冲动地压低声音问,“那你呢,既然苏城危险,你要不要走?”
水清不知他为何这样问,只是就事论事,“我的亲人都在这里,要走也不是今天能走的。”
她在这里待了好一会儿了,孙嬷嬷或是方成都可能要不放心地过来看看情况了。
果然,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她就听到孙嬷嬷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少夫人,您喝好甜汤了吗?”
水清飞转身,走上前几步。
孙嬷嬷比她矮,眼神也没她好,注意力又都在她身上,倒是没现墙角弧形的阴影里,还藏了一个坐在地上的大男人。
要是再被她现,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孟先生,恐怕更要不得了了。
孟秋泽也早在孙嬷嬷靠近时就要起身躲开了,可水清转身得这样快,明显是要藏住他。
他顿时只小幅度收了下姿势,同时放轻呼吸,确保孙嬷嬷的余光也瞥不见这里有个人影,心里倒是莫名一甜,明明只是藏在阴影与她的背影中,却有种被藏进了金屋一下下的奇妙滋味。
孙嬷嬷虽然眼神不济,也不至于看不清回头走来的少夫人手里空空如也。
少夫人刚刚喝了绿豆银耳汤,把碗放哪儿去了?
水清也马上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刚刚遇到一只迷路的土狗,我把甜汤喂它了。”她随手指了指围墙边,同时横移一步,挡住孙嬷嬷闻言要朝她身后看的视线,“你别吓着它。”
孟秋泽听到上半句,心中立刻起抗议,她说谁土呢?不对,她说谁狗呢?
但看到她挡住孙嬷嬷的动作,他立刻又在心里想,算了算了,她不过是打下人随口一编。
孙嬷嬷虽然觉得,少夫人实在是浪费好东西,哪里来的野狗,竟然还配吃绿豆银耳汤,但她到底更担心少夫人的安全,“这野狗性子野,少夫人还是离得远点的好。”
“嗯,回吧。”水清也不想她在这儿多站着,背到身后的素手竖起,轻轻朝孟秋泽的方向摆了摆,就带着孙嬷嬷回了方府大门口。
孟秋泽被她悄悄摆手的动作惹得无声笑,那双桃花眸满是不舍地目送她转过墙角的弯。
方成也送完油炸芋头肉圆和绿豆银耳汤给门外巡逻站岗的人,正站在门房处候着,“少夫人。”
有人搬来一把铺了软垫的椅子,水清坐下后,他又奉上一杯清茶,顺便说了些刚刚从外面传到的新消息,苏城哪些地方被炸严重,哪里事关方府的产业,哪里可能会有一批灾民往他们这儿涌……
水清听着,偶尔问些想知道的细节,然后才道,“你派人去和长顺说,茶园那边既然被炸得最厉害,那安置与救治也不能只顾方家的人和地方,都是遭了难的百姓,能帮一个是一个,但要量力而行,也要注意自身安全,别莽撞。”
方成点头应是,马上安排下去。
孙嬷嬷见没她的事,又有马嬷嬷候在一旁,便又朝少夫人刚刚站的那处围墙影子那儿走去。
少夫人用的碗,就算被狗舔过了,也不能就那么落在外面地上啊,她得去给收回来,别管拿回来是砸了还是赏给下面的人,总之不能扔外面。
水清余光也看到孙嬷嬷又朝孟秋泽的方向走去了,但她相信,以他的身手和反应,不至于躲不开一个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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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孙嬷嬷挂着一脸不高兴地走回门口,口中还在嘀咕,“没心肝的狗东西,喝了我们少夫人善心给的好吃食,竟是把碗都给叼走了。”
水清:“……”
孟秋泽为什么把那只平平无奇的碗顺走了?
他家破产了吗?
他缺个碗讨饭回沪城吗?
一阵困劲袭来,熬夜至此的水清觉得有点扛不住了,便打算回方夫人的院子睡会儿,路上又叫方成明天天一亮,就去把父亲水镇桥接来方府小住——虽然确认父亲就在家中没事,但还是把人接到身边来,她才放心。
进了方夫人的院子,值守的下人朝水清行礼,她点点头,吩咐大家天亮后便去轮流休息补眠,又叫跟着忙了大半宿的两个嬷嬷也去睡会儿。
拜安神汤的药效所赐,方夫人依旧在睡着,水清刚要在婆母寝室外间的贵妃榻上躺下,忽然听到了贵妃榻外侧传来很轻的敲窗声。
这敲窗户的节奏……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