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摇摇头:“不用道歉。你没有错。”
“但我让你一个人……”陆夜说不下去了。
林昼看着他。在急诊科惨白的灯光下,陆夜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深深的内疚。这个总是冷静、理性、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露出了他脆弱的内里。
“陆夜,”林昼轻声说,“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不在。”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没有责备,没有怨怼,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割进陆夜的心里。
陆夜握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紧到几乎要捏碎骨头。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无话可说。
因为这是事实。因为他确实总是不在。因为他选择了这份职业,就必须接受它带来的一切——包括对爱人的亏欠。
包括在这个雨夜,让生病的林昼独自冒雨买药,独自忍受高烧,独自坐在急诊科等待。
而他,只能在手术结束后,匆匆赶来,说一句“对不起”。
苍白无力的“对不起”。
检验科叫号了。陆夜松开手,站起身:“我去拿结果。”
林昼点点头,看着他走向窗口。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夜还很长。
检查结果出来了:细菌感染引起的急性扁桃体炎,高烧。
医生开了抗生素和退烧药,嘱咐多喝水,好好休息。陆夜仔细记下用药时间和剂量,然后扶着林昼离开医院。
凌晨三点的街道,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积水映出路灯的倒影,破碎又重组。空气清冷,带着雨后特有的干净气息。
陆夜叫了车。车上,林昼靠着他肩膀,闭着眼睛。陆夜的手一直揽着他,像怕他倒下。
“还难受吗?”陆夜轻声问。
“好点了。”林昼说,声音依然很哑。
陆夜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林昼——林昼的脸色依然苍白,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干得起皮。他看起来脆弱极了,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而陆夜感到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作为医生,他能救很多人,能处理很多复杂的病情。但此刻,面对生病的林昼,他除了陪着,等着,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在林昼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陆夜付钱,扶着林昼下车,上楼。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陆夜让林昼躺在床上,自己去倒温水,拿药。看着林昼把药吃下去,他又用湿毛巾擦了擦林昼的脸和手。
“睡吧。”陆夜说,给他盖好被子,“我在这儿陪你。”
林昼看着他:“你明天……有手术吗?”
“下午有一台。”陆夜说,“上午可以休息。”
“那你……也睡吧。”林昼说,“不用一直陪着。”
陆夜摇摇头:“等你退烧了再说。”
他在床边坐下。林昼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变得平缓——药里有镇定的成分,他睡着了。
陆夜坐在黑暗中,看着林昼的睡脸。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他感觉累极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