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北京夏天的夜晚很热闹,能听见远处街道的车声,人声,还有隐约的音乐声。
但这个小小的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陆夜打开电脑,重新点开那封邮件。他又读了一遍,然后打开附件pdf,仔细看每一条待遇。
每一条都很好。好到无可挑剔。
他想起导师说过的话:“医生这个职业,平台决定上限。你在县医院,能救一百个人。你在顶尖医院,能救一千个人,还能教会一百个医生去救更多的人。”
当时他年轻,觉得这话太功利。但现在,他三十岁了,开始明白这话背后的重量。
救更多的人,教更多的人,推动学科发展。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梦想。
但他也有另一个梦想——和林昼在一起,过平凡的生活,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变老。
两个梦想,能同时实现吗?
陆夜不知道。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北京,灯火璀璨,像一个巨大的、永不熄灭的梦。这个城市有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团队,最好的机会。
但也有最拥挤的地铁,最高的房价,最长的通勤时间,和最深的孤独。
他想起林昼。想起林昼画画时的专注,想起林昼煮咖啡时的认真,想起林昼在玻璃上画笑脸时的孩子气,想起林昼说“想你”时的温柔。
也想起林昼需要他时他不在的夜晚,想起林昼失落时他无法安慰的距离,想起两人因为沟通不畅产生的冷战,想起那些想说但没说的话。
如果留在北京,这些会更多吗?会更严重吗?
如果回去,他会后悔吗?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看着天花板想“如果当初留在北京会怎样”吗?
陆夜没有答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昼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窗台上的猫已经画好了,一只橘猫,懒洋洋地趴着,尾巴垂下来。阳光照在它身上,毛色温暖。
下面林昼写:“按你的建议加了猫。好看吗?”
陆夜回复:“好看。很像你。”
林昼:“像我?我像猫?”
陆夜:“嗯。慵懒,随性,但认真起来很专注。”
林昼发来一个猫猫表情包:“那你是狗。忠诚,严谨,永远在工作的狗。”
陆夜笑了。他回复:“狗和猫,能好好相处吗?”
林昼:“能。只要狗别总加班,猫别总把家里弄乱。”
陆夜看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也有一丝刺痛。
林昼在开玩笑,但玩笑里有真话。林昼在说:我需要你多陪我,我需要你接受我的生活方式。
而他呢?他能做到吗?在北京的话,加班只会更多。在林昼身边的话,他能接受林昼的“乱”吗?那种艺术家的随性和无序,和他医生的严谨和有序,能真正融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