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夜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走到床边躺下。天花板很白,什么都没有。他盯着那片白色,脑子里却在快速运转,像一台失控的计算机。
邮件,待遇,机会,未来。
林昼,公寓,共享文档,倒计时。
责任,梦想,爱情,生活。
所有的词语在脑海里旋转,碰撞,找不到出口。
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暂时不告诉林昼。
不是要隐瞒,不是要欺骗。而是需要时间——需要自己先想清楚,需要先做出决定,然后再告诉林昼。
如果最终决定回去,那就没必要让林昼经历这两个星期的焦虑和等待。
如果最终决定留下……那更需要想清楚怎么跟林昼说,怎么说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这是陆夜的思维方式:问题要自己先理清,方案要自己先想好,然后再告诉相关的人。这是医生处理病情的方式——先诊断,再制定治疗方案,然后再告知患者和家属。
但他忘了,感情不是病情。林昼不是患者,也不是家属。林昼是他的伴侣,是应该和他一起面对问题、一起做决定的人。
这个忘记,是性格使然,也是习惯使然。
陆夜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北京夜色深沉,星光被城市的灯火淹没。
而在两千公里外的南方城市,林昼坐在工作台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陆夜最后那句“狗和猫,能好好相处吗”,和自己那句玩笑的回复。
他总觉得今晚的陆夜有点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也许是太累了吧。林昼想。毕竟每天手术,压力大。
他放下手机,继续修改画稿。
但心里,有一丝隐约的不安,像水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在涌动。
凌晨一点,陆夜醒了。
不是被吵醒,是自然醒的。大脑在睡眠中仍在工作,把白天没想完的问题继续想。
他坐起身,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小小的房间。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心血管外科手术学》——林昼误拿过的那本,后来又还给他,他来北京时带上了。书已经更旧了,书脊的胶开裂,他用医用胶带仔细修补过。书页里夹满了笔记,有以前的,也有来北京后新加的。
他翻开书,找到夹着手术剪书签的那一页——还是关于术后并发症的那一章。书签是新的,林昼送的,和旧的那把一模一样,但更亮一些。
旧的那把他留在林昼那里了。林昼说:“旧的留给我当纪念,新的你带去北京。”
现在,新的书签夹在北京的这本书里,旧的书签在南方的公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