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梦,季望泫当然不会让他死。找了宋青夷,提前调配出愁断肠的解药。
燕翎便如此,被迫留在了云水观。
他惊奇发现自己没有死,皇宫那边也没人来找他。在这个世外桃源,他可以不是二七——没有会人知道。
季望泫则变着法子哄小孩儿开心,今天拿点吃的,明天拿点玩的,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带给他。
晏凛不受。在陌生的环境,他便如同警惕的豺狼,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打量人,与云水观所有人保持距离。
有人莫名其妙对他好,必定是另有企图。
企图未露,他也耐得住性子,径自修炼。
年岁这般卷过,如春风润万物。
一年、两年,这大哥哥一如既往地待他好,他不止一次问:“可要他替他杀人?”
季望泫摇头,笑望他:“只要我的小燕儿幸福。”
晏凛快要融入云水观了。他跟着雀音鹭沅一同读书写字,一同了解藏雪宫的情况,甚至偶尔会被派出去做点小事。
“被使用”,就会有一种安全感。
某一日,他又问:“你养我,是想让我成为云水卫吗?”
季望泫仍说“不”,答:“看你的想法,天下之大,你想去哪就去哪,我跟着就是了。”
晏凛渐渐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有了期待。
期待见到季望泫,期待季望泫的夸奖,期待替他做更多的事。
期待那一两句慰问,问他“累不累?”、“渴不渴?”,期待……主子的靠近。
他认主了。在十八岁那一天。
他用了七年时间,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不是梦幻泡影。
七年来,主子对他,始终如一啊。
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又给他足够的生长空间,让他用自己一双眼,去体察人世间。
原来天下之大,从只不是他逃不出的一室漆黑。
他污黑的生命里,骤然起了几盏灯。
季望泫满意地看着他养起来的小二七,心情愉悦,心想差不多该功成身退了。
小孩儿却忽然感觉到他要走,破天荒地跨过那层看不到的界限:“您从前所说……还算数吗?”
季望泫:“什么?”
晏凛跪在他身前,从前萦绕不去的死气早已成了他眼中明亮的色彩。
“您,是我的夫君。”
……
季望泫幸福地翻了个身,醒了。
天色未明。燕翎在他怀里安眠,呼吸清浅。
梦中度过近八年,醒来竟不过是半个夜晚的光景。季望泫意犹未尽。
哎,还没来得及应呢,小晏凛会不会难过、偷偷哭鼻子啊?
越想越心痒痒,梦中人无从触及,季望泫索性摸上眼前人。
“……嗯?主子,”燕翎背对着他,身体机能没有察觉到危机,半梦半醒间模糊问了一句,“怎么了?”
季望泫一个侧身。
燕翎:“……”
疑惑但不动,燕翎贴心,毫无防备地躺着,任他遨游。
熟悉的感觉,如同坠入一汪温泉。
季望泫将头抵在他肩上,控诉道:“做梦了。”
“噩梦?”燕翎清醒了。
“美梦,”季望泫初醒,不太有劲儿,在他肩窝胡乱蹭了蹭,倒是给两人惹得燥热起来,“梦见小晏凛了。”
“对我喊打喊杀,”终于找到个舒服的姿势,季望泫蓄势待发,“咬我,还要掐死我。”
燕翎:……?
“把刀架我脖子上,还让我滚,”季望泫告状得起劲,“我委屈,大晏凛要补偿我。”
大概能猜到那个破小孩有多冥顽不灵,燕翎配合着起伏,说:“好。”
他从来百依百顺,不计较任何。
被褥滑落,季望泫急切要看燕翎的面容,将他按得转了个身,双手滑到他劲瘦腰间。
“还是有一点点不一样,小晏凛知道骂我,你不知道。”
“他有什么可骂的,”燕翎有些不乐意提了,“不知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