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光宗回乡那日,县里还特意备了迎官的仪仗。
他穿着新下来的官服,头戴乌纱,腰佩印绶,坐在轿子里时,心里那股膨胀几乎要满出来。
轿帘一掀,外头山风一吹进来,他甚至有种错觉,仿佛整座兴安县都在等他。
他回来了。
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跟着先生读书、逢人还要低头行礼的陆四郎。
也不是那个在陆家要靠家里的穷书生。
他如今是知县。
一县之主。
这便够了。
轿子进城后,陆光宗第一眼就看见了兴安县街头的变化。
书院门口的摊子比从前少了些。
街上巡逻的衙役也比从前更勤。
县衙门口新挂了几盏红灯笼。
一切看起来,倒像是为了迎他特意修整过。
陆光宗嘴角微扬。
“很好。”
“这地方,还是得有个做官的人来收一收。”
到了县衙,接印、交接、点卯、翻旧账册,一样样办下来,陆光宗表现得格外端稳。
柳县令也正好在离任前同他见了一面。
两人在县衙后堂隔着一张案几落座。
柳县令神情平静。
“陆大人,县里不比京里。”
“兴安县虽小,事情却杂。”
“山多田少,窑业、农事、宗族、书院,全都要顾。”
“若真想把日子过顺,还是得多听听百姓的难处。”
陆光宗笑了笑。
“柳兄放心。”
“我也是从兴安县出来的人。”
“这县里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
柳县令看了他一眼,
“清楚是一回事。”
“做法是另一回事。”
陆光宗微微一顿。
“柳兄这是信不过我?”
柳县令没直接答,只道:“我只是提醒一句。”
陆光宗笑意不减。
“多谢。”
“不过如今官印在手,许多事,自然要按官府规矩来。”
“以前那些陈年旧账,也该收一收了。”
柳县令听出这话里的味儿,便没再多言。
不就是那个小丫头的事儿吗?他们爱怎么打怎么打去,只要跟自己没关系就成。
他只是慢慢起身。
“那便祝陆大人,前程顺遂。”
陆光宗起身相送,面上笑得客气。
可等柳县令一走,他脸上的笑便淡了。
旁边的师爷小心问:“大人,接下来先办哪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