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栋跟在后头,审核表夹在胳膊下,笔盖已经拧开,却迟迟没落字。
徐芷柔站在门口,看着钱处长伸手捻住丝线,拇指和食指停了两息,又把丝线举到光下。
缫丝机在她脑子里紧:“这人手上有茧,摸过真丝,不是盖章混日子的。”
徐芷柔心里有了数,坐办公室的人能用数据堵,懂行的人只能拿真本事过关。
沈从周候在机器旁,眼下带青,腰背却站得直,运行记录本已经翻开在台面上。
钱处长翻到第三页,手指点住一行温度参数,问:“谁定的?”
沈从周答:“我和宋止戈,上周重新测过。”
钱处长抬眼:“依据。”
沈从周抽出那份三页手写报告递过去,钱处长看完没有还,直接夹进公文包。
吴国栋刚要开口,钱处长已经转身看向墙上的湿度计。
“多久校一次?”
“每周一次,上次三天前。”
钱处长点头,出了缫丝间,又去后院抽查晒丝架上的素丝。
阳光底下,昨天出的素丝白得亮,钱处长抽出一根对光看完,重新放回原位。
吴国栋手里的表格仍旧空着,显然在等钱处长定调。
回到院里,钱处长坐到廊下,接过徐芷柔递来的茶,只喝了一口便搁下。
“账。”
徐芷柔把账本,进货单,出货单,省局合同原件一并摊开。
钱处长翻得快,手指沿着数字往下走,翻到港方样品合同时,才抬头看她。
“一千二的样品单,谁牵的线?”
“省外贸局赵科长,省局直接批。”
“量产呢?”
“港方看展会样品后再定。”
钱处长合上账本,茶杯在指间转了半圈,才看向吴国栋。
“审核表填上,基本面没问题。”
吴国栋一怔,随即低头写字。
徐芷柔没有接话,钱处长这句留了口子,基本面没问题,不等于准入没问题。
果然,钱处长很快补了一句:“渠道准入还看产能,你现在几台机器?”
“三台。”
“省丝绸公司最低月产八十匹,你现在能到多少?”
沈从周接话:“按现有人手和排班,五十到六十匹。”
钱处长拎起公文包,目光落在院里三台老机器上。
“三个月内补齐产能,准入就能走完,补不齐就退回。”
吴国栋填完表递过去,钱处长签了字,却没盖章。
“章带回去盖。”
两人离开后,院门刚合上,门栓就在徐芷柔脑子里哼了一声:“他公文包里还有一份省二丝厂产能证明,上头有高德明的签名,拿来跟你这边对着看的。”
徐芷柔站在院里,把这句话压进心底。
高德明这次不卡审核,改卡产能。
三台机器,月产撑死六十五匹,离八十匹差二十匹,想补上缺口,要么添机器,要么加人加班。
沈从周走近,低声道:“产能条件,吴国栋上次没提。”
“钱处长带来的新门槛。”
“高德明?”
徐芷柔没答,只吩咐:“你先睡,夜班还要盯。”
沈从周看了她片刻,转身回屋。
徐芷柔进西厢房,桌子被木楔垫得安稳,一点不晃。
她拿铅笔在纸上算账,三台机器满负荷也不够,至少要再添一台缫丝机,新机四百多,二手也要两百出头,可工坊扣掉原料和工钱,能动的只剩不到一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