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瑞生的回信比预想中快,信纸只有半页,字迹工整,内容也短。
侄女,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省城到县里路远,但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不宜再拖,我托老同事张国柱下周出差路过你们县,届时由他转交,东西不多,一只木匣子,里头的物件你看了便知。
落款日期是前天。
徐芷柔把信折好,算了时间,张国柱最快三天后到。
三天。
钱处长给她三个月,可高德明不会等三个月,王小莲昨晚带着三瓶汾酒进县城,酒送给谁,求了什么事,今天就该见影子。
早上八点,孙大姐和刘嫂准时到工坊,周小蔓领她们进缫丝间熟悉流程,徐芷柔坐在院里盘账,算盘拨到第四档时,院墙外的电线杆在她脑子里开了口。
“王小莲回来了,骑她男人的二八大杠,后座绑着个纸箱,沉得后轮都矮了一截。”
徐芷柔手没停,继续拨珠子。
王小莲带东西回来,说明昨晚那三瓶酒没白送,对方还了礼,能让高德明安排回礼的人,不会是跑腿的小角色。
上午十点,林跃从镇上回来,脸色绷着。
“当家,供销社老张媳妇说,王小莲早上去了镇工商所,跟钟所长谈了半个钟头,出来时笑得跟捡了钱一样。”
徐芷柔把算盘推开。
工商所管营业执照,经营范围,生产许可,高德明这次绕开商业局,改走工商。
沈从周从缫丝间出来换水,听见这话停在门口。
“工商所卡哪一项?”
徐芷柔看向正转着的三台机器,开口只留结论。
“经营范围,咱们注册的是丝绸加工,外贸批文能覆盖样品单,但地方工商可以借举报查范围经营,查的期间要求停相关生产。”
林跃脸色更差。
“先告后查?”
“对。”
徐芷柔起身,拍掉手上的粉笔灰。
高德明还是老路子,换个衙门口再走一遍,他吃准镇上小工坊经不起反复折腾。
缫丝间里,孙大姐已经跟上节奏,刘嫂慢一拍也能接住,产能在涨,可还不够快。
“林跃,带营业执照副本和省外贸局批文复印件去工商所,就说例行报备,让他们盖收件章。”
林跃立刻明白过来。
“他们还没来查,咱们先把材料递上去。”
“材料齐全,他敢不收,问题就在他身上。”
林跃抓起文件袋就走。
沈从周站在门口,眉头没松。
“要是工商所已经收了好处呢?”
徐芷柔看着院里晒着的白丝,语气没起伏。
“收了好处也得走程序,今天盖备案,明天再说我范围,钟所长自己先挨耳光。”
沈从周没再追问,转身回了缫丝间。
中午吃饭时,宋止戈端着碗坐到徐芷柔旁边,把话说得短。
“陆师傅回话,有一台二手缫丝机,八成新,两百三,最多让十块。”
两百二。
工坊能动的钱只有一百五,差七十。
宋止戈扒了两口饭,没看她。
“我有四十,算入股。”
徐芷柔抬头。
宋止戈耳根红了,话却硬。
“我在工坊干活没拿工钱,四十块换股份,不占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