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清冷、单调、无休止的水滴声,穿透厚重的黑暗,一下一下敲在混沌的耳膜上,将无边无际的沉梦彻底击碎。
最先苏醒的是感官,然而最先受苦的却是皮肉。
脑海中一片混沌,四肢百骸像是被几百头牛踩踏过一般,浑身酸软,连抬一根手指都倍感费力。
刘继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隐约还残留着昏迷前最后的破碎画面——
空旷萧瑟的山野古道、漫天袭来的迷药弩箭、信使骤然冰冷的冷笑。
几日之前,他还是坐拥两城、掌控一方的县令,行事随性自在,手握实权。
而如今
而如今
他动了动指尖,只觉身下粗糙硌人,明显是陈年稻草,入鼻一股挥之不去的泥土与霉草混杂臭味。
刘继是泥点子出身,臭味尚且能忍,可始终萦绕在周遭与身上的阴冷湿气,却极难抗住。
那股阴冷如影随形,一点点浸透他身上的衣裳,又顺着血肉逐渐攀升缠绕,一副不将他拖入地底誓不罢休的派头。
按理来说,此时此刻,就是叫两声救命求人相助都不为过。
然而,周遭偏偏死寂沉沉,完全没有半点人声,唯有耳畔不停回响着水滴坠落的轻响,单调又磨人。
寂静之中,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细碎的吱吱声,时断时续,不用细看也知晓,是如他一般困守地牢的鼠辈。
没错。
他几日之前还是县令,而如今,不但成了阶下囚
而且此处囚笼死地,好似只有他一个囚徒。
只能靠自己了。
刘继心中叹出一口气,缓缓转动眼珠,试图适应着昏暗的光线,观察周围。
整座牢狱四壁皆是坚硬冰冷的青石,墙面潮湿斑驳,布满深浅不一的水渍与青苔。
视线尽头的高墙之上,嵌着一扇半尺见方的小石窗,窗口狭小逼仄,高悬在墙壁顶端。
天地间仅有微弱稀薄的天光,透过窗棂缝隙艰难洒落,堪堪在地牢地面投下一小片黯淡的光斑。
那一点天光微弱又柔和,本该是寻常人日日可见的寻常日色。
而今沦为囚徒,连一缕完整的日光都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
他闭目稳了稳脑中残留的眩晕,强行驱散昏沉的余韵,试图撑起酸软的身子,坐起身看清周遭的环境。
然而,真等他右臂力,勉强将上半身撑起半寸,却现脑中所想和身体能不能做,完全是两码事儿。
他的背部堪堪离开身下稻草不过一臂距离,浑身那股熟悉的酸软脱力感便卷土重来,牢牢禁锢住他的筋骨气力。
下一瞬,他浑身一松,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跌回厚厚的稻草堆上,稻草碎屑翻飞,伴着霉味扑面而来,让人愈憋闷。
挫败感与憋屈感瞬间涌上心头。
刘继盯着头顶漆黑的石顶,喉间低低吐出一声暗骂,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几分未愈的虚弱,低声自语:
“果然是女子教养出来的走狗,上不得台面,竟敢暗中偷袭!”
“若是正面对抗,凭那三个信使的本事,早被我斩于马下!”
他虽早年混迹街巷、盘踞山野多年,年少时也因生活困顿也做过些偷鸡摸狗的事儿,可从未犯过大错。
甚至之所以落草为寇,也是因为失手误杀欺压百姓的官差。
后来夺下两城,靠的更是兄弟与本事,厮杀对峙从来光明磊落,从未吃过这般憋屈的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