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说就三两步的距离,别老搞什么‘通传’!
当真显得很可笑!
罢了罢了。
统共世道都差成这样,也不在意荒谬成什么样子了。
欧阳安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侧身挤过那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破茅草棚屋门。
一步入内,两相径庭。
外头那两三百跟随姒洱的亲兵来时所携带东西不多,如今尚且只能在外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吃饭也只能就地生炊,狼狈不堪。
而此处,却是黑石山上难得的安身之所。
虽说只有一张破床,半垒破灶,地上还有大块大块不知何时沾染的油腻污迹
可一进屋,连耳畔黑石山上经年不散的风声都小了许多。
欧阳安离开邕州时本是去岁年末,如今身上虽也还带着些银钱,但因为不敢太过招摇,故而平日除却用来笼络人心以外,一直不敢露白,更不敢给自己添置些东西。
寻常时候倒也还好,南地倒也不算多冷,可偏巧这个冬日就上了黑石山。
山上本就苦寒风大,又缺衣少食,这个冬日难免过的便有些艰难。
他身上衣薄,眼见进入棚屋,不再受冷风吹拂,本想松上半口气,缓上一缓,再说正事。
可偏偏,好巧不巧抬眼便对上姒洱那张黑如锅底的面容。
姒洱似乎并不觉得被安南王如落水狗一般赶到此处,能勉强捡回一条命,又有一处安身之地已是大幸
整个人,肉眼可见如垂死野兽一般狂暴。
姒洱坐于一堆干稻草之上,不过三十岁的年纪,本该是意气风、执掌一方的年岁,此刻却狼狈得不复往日模样。
不过一眼,一股沉郁暴戾的气息已然扑面而来,混杂着山野的潮气与浓重的疲惫颓丧。
棚屋之内,寂静得压抑,没有灯火,没有动静,却藏着濒临爆的焦躁与疯狂。
欧阳安停在棚屋门口,微微垂眸,恭敬出声:
“王兄。”
姒洱早已听到声,却没有第一时间作答。
他如今鬓边丝杂乱枯槁,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却仍不想轻易抛从前的体面。
他,他只是夺权败了而已。
虽然一朝倾覆,半生筹谋尽数化为泡影
可他仍然是从前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世子。
虽然兵败仓皇出逃之际,为求自保,狠心抛妻弃子,斩断所有牵绊,逃窜至此
可他从未后悔,只恨谋划不周、棋差一着,只恨天意弄人,让他满盘皆输。
“你怎么来了?”
姒洱的嗓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石磨过,带着压抑的怒火与颓丧。
欧阳安没有应答他的问话,抬眸看向这位穷途末路的昔日世子,神色恭敬,语气平淡却直击要害,缓缓开口:
“王兄很想翻身吗?”
一句话,精准戳中姒洱心底最深的执念。
姒洱闻言,周身紧绷的情绪瞬间爆,他猛地挺直脊背,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语气满是愤懑与不甘,带着极强的讽刺:
“你若是我,坐拥半生权势、万千谋划,一朝尽毁,沦为丧家之犬,你难道不想翻身?”
他字字沉怒,句句皆是不甘。
失败的屈辱、落魄的狼狈、对权位的执念、对翻盘的渴望
尽数凝在这一句反问之中,在破败的棚屋里回荡,满是困兽犹斗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