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禾很聪明地选择了没有追根问底,岔开话题:“这是哪里呀?”
江谢雪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九幽。”
奚禾再一次体会到了魂飞魄散的感觉。
她盯着江谢雪,目光都变了。
她沉默片刻,哑声问:“……我们为什么会来九幽?”
一杯茶饮尽,江谢雪起身。
他负手迈入院中,衣袍飘逸,姿态卓然。
奚禾惊疑不定盯着他,见他弯腰,抱起了自己的肉身。
不得不说从这个视角看过去,实在是有些惊悚。
她的肉身面无血色,看上去像是死掉了一样。
江谢雪抱着她的肉身,跨过拱桥,走到了后院里。
奚禾这才发现,这后院中藏着一处池子。
池边绿树成荫,阳光照不进来半点,水面寒气缭绕,池水泛着一种冷峻的黑。
奚禾现在没有五感,但光看到这汪池水,便开始觉得胆寒。
江谢雪瞥她一眼:“现在知道怕了?”
奚禾猜测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来到九幽,或许去忘川走了一遭,她的神魂和肉身融合出了点问题,需要借助这些池水?
果然,江谢雪将她的肉身放入了池水中。
寒气覆上奚禾的肉身,她的睫毛上都结了一层霜色。
江谢雪指尖一点,奚禾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她猛地往肉身中一拽。
旋即铺天盖地的寒意袭来,奚禾冷到几乎生出发烫的感觉,牙齿咯咯打颤。
她眉头紧拧,却无法从肉身中逃脱,寒气割裂她的肌肤,穿透她的肺腑,连骨头都在痛。
江谢雪站在池边,面无表情看着奚禾。
她如同一片凋零的落叶,漂浮在玄阴水中。
无法挣脱,却因为巨大的疼痛忍不住发颤,在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痛么?
闯入忘川中寻找江寒云时,就没想过回不来?
比起忘川水的洗骨剜肉之痛,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奚禾死死咬住了唇,似乎在竭力忍耐。
终于,她眼角止不住地渗出一滴泪,又很快在寒气之下凝结为一颗冰珠,悬在眼尾,将落未落。
树荫浓重,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江谢雪白衣胜雪,站在影影绰绰处,眼睫半垂。
他抬手,奚禾眼尾凝成冰的泪珠飞入江谢雪掌心。
沾了掌心的热度,很快化为水珠。
江谢雪知道,她很怕疼,也很爱哭。
不小心撞到头要哭,切菜切到手要哭,甚至夜里他力度大了些,也要哭。
他见过她哭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
也见过她面带潮红,梨花带雨。
却从未见过她连哭都需要忍耐。
江谢雪不无嘲讽地想,江寒云,这个时候,你又在哪里?
水声响起。
江谢雪入了玄阴池。
轻软的白袍飘在水面上,如同蓦然绽开的寒莲。
江谢雪垂眸看奚禾半晌,忽然抬手,将奚禾拥入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