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在牛皮纸上洇开。
许意合上笔帽。
赵刚抓起补货申请单。
他转过身,在人潮中挤出一条路,朝仓库跑去。
他的衬衫后背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
许意抬起头,视线越过人头,穿过大门,投向街对面。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青石板,热浪在街面翻滚。
街对面,大华百货的旋转门在阳光下折射着光。
门内门外,是两个世界。
大华百货一楼,空调冷气开得极大。
一楼美妆专柜前空无一人。
柜姐靠在柜台上,拿着锉刀修剪指甲,指甲屑落在地板上。
门外有几个阔太太走进来。
她们停在展柜前,视线扫过标价一百八十元外汇券的标签。
阔太太们皱起眉。
其中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伸出两根手指,将粉饼推回原位。
“对街意想的明珠粉饼才卖三十五块,粉质比这个还要细腻服帖。”
女人转头看向同伴,“洋人的东西,真把我们当戆大宰了,走,去对面排队。”
几人踩着高跟鞋走出旋转门,直奔对面的意想大楼。
二楼总经理办公室。
理查德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顾客走进大门,停留不到半分钟,又转身离开。
眼镜滑到了鼻尖。
陈耀宗推开大门,手里拿着财务报表。皮
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理查德先生。”
陈耀宗咽了口唾沫。
理查德转过身。
他夺过陈耀宗手里的报表,盯在最下方那一栏数字上。
“一百二十块?”
理查德眼睛里布满血丝,眼角肌肉抽搐,“整整一个上午,大华百货的营业额只有一百二十块外汇券?我们连空调的电费都赚不回来!”
他扬起手臂,将报表砸在陈耀宗脸上。
“降价!”
理查德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胸膛起伏,“全场商品降价百分之三十!立刻把海报贴到大门外面去!”
陈耀宗没有去捡地上的报表。
他抬起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理查德先生,降价没用。”
陈耀宗说,“我们的进货渠道要经过三层海关关税,加上总部的抽成,成本比意想集团高出五倍。即使降价百分之三十,我们的价格依然是他们的三倍以上。”
陈耀宗继续说道:“而且……意想卖的国货,针对本地人的肤质和习惯。我们进的西装,袖子太长,腰身太窄。那些香水味道太冲,顾客根本不买账。”
“砰!”
理查德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得跳起,咖啡泼洒出来,顺着桌面滴落在地毯上。
“渠道!供应链!”
理查德口水从嘴角喷出,“泛亚资本垄断了整个亚洲的货源,怎么可能被一个内地的女人掐断命脉!”
“总部……总部十分钟前来电报。”
陈耀宗向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门框上,“东京市场的亏损彻底爆雷,华尔街的几家银行联手冻结了泛亚的所有信用证。我们……我们没有资金再进新货了。上海周边的供货商听说我们要破产,现在已经把大华百货的后门堵死了,全在催讨上个月的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