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裴厌站在原地没动。
白书也没动。
沈弱走了两步,察觉身后无人跟上,回头看裴厌。
裴厌低着头,手还握在剑柄上,青筋未消,指节泛白。
“怎么了?”
裴厌没说话。
沈弱看了他片刻,忽然走回来,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嘶——”裴厌终于抬头,眉头拧成一团,“沈弱!”
“还知道疼?”沈弱收回手,语气淡淡的,“方才那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冲上去把人撕了。”
裴厌抿唇,半晌才闷声道:“他骂你。”
“骂我什么?”
“骂你是没宗门的散修。”
沈弱噗嗤一声笑出声,这就算骂了,那他从前算什么,这裴小崽心眼比针小。
沈弱又看向白书,挑眉笑道“怎么不跟上,你也想学你师弟了。”这句话看似疑问实则陈述。
“不是的,师兄。”白书低着头,连手指都不知道往哪放。
“那是什么?”
沈弱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白书依旧垂着头不说话,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裴厌揉着脑门走过来,没好气地踢了踢白书的鞋尖:“哑巴了?师兄问你话呢。”
白书这才抬起头,眼神飘忽地看了沈弱一眼,又飞快移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方才……方才师兄接那柄雷剑的时候,周身灵光流转,衣袂翻飞,实在是……”
他说到这里顿住,脸更红了。
裴厌翻了个白眼:“实在是什么?你能不能把话说全?”
“实在是……”白书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太俊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弱:“……”
裴厌:“…………”
沈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因赶路而沾了些许灰尘的青衫,又看了看自己方才接剑的那只手,沉默两息后,面无表情地抬头:“白书,你是不是路上中了什么迷魂瘴?”
“没有!”白书急忙摆手,“我是认真的!师兄你方才那一抬手,云雷皆静,万籁俱寂,连那天品灵剑都像是自己乖乖飞回你手里的——这不是俊是什么?这是仙人之姿!”
沈弱嘴角微微抽搐。
裴厌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他盯着白书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完了,这孩子怕不是被夺舍了。”
白书一把拍开他的手,恼羞成怒:“裴厌师弟!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裴厌嗤笑一声,“你平日里连夸我一句剑法精进都要磨蹭半天,现在对着师兄能说出一整篇赋来?”
“那能一样吗?”白书理直气壮,“师兄方才确实……”
“行了行了。”沈弱抬手打断他,面上淡淡的,耳根却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都别贫了,再耽搁下去,天黑前赶不到南荒城,你俩就在林子里喂蚊子。”
沈弱是真的不懂他以为白书会问他怎么认识的红衣女人,会问他刚才使出的招式,谁料他说这个。
平时在宗门内一副斯文败类模样,怎么出来了斯文没了,只剩败类了呢。
沈弱走在前。
裴厌走在后面,顺带憋着笑拍了拍白书的肩膀,压低声音道:“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吧?”
白书瞪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回了一句什么。
第21章南荒城
南荒的日头落得快。
方才还是天光昏沉,转眼间便只剩西边一抹暗红,像谁在天边划开一道旧伤疤。四周的树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赤红色的岩土和低矮的荆棘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燥热的腥气。
沈弱在一处界碑前停下脚步。
碑身斑驳,刻着“南荒界”三个字,笔画间爬满了暗红色的苔痕。他抬手抚过碑面,指尖沾了些许潮意。
“过了这道碑,就是南荒地界了。”他收回手,侧头看向身后两人,“从现在开始,跟紧我,别乱碰东西,别乱说话。”
裴厌嗯了一声,手已经搭在剑柄上。
白书却难得地没有应声,而是盯着界碑另一侧的暗处,眉头微皱。
沈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赤红色土坡后,隐约露出一截布料,暗青色,在风里微微颤动。
“有人。”白书低声道。
话音刚落,那截布料忽然往下一缩,像是被什么拖进了土里。紧接着,土坡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几息后又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