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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注视（第1页）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营帐之中究竟生了什么。只在数日之后，曹操与袁绍各自返回驻地，开始清剿各地曾竖起“黄巾”旗号的叛军，一边清剿一边大肆收编，疯狂扩张自身的实力。

昔日被张角点燃的火种，那些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流民，如今都成了诸侯手里的棋子。有人投降，便被编入行伍，拿起刀枪对准昔日的同伴；有人反抗，就遭屠戮，头颅被悬挂在城门示众。而所有头戴黄巾的人，无论降与不降，最终都逃不开同一种命运——化作这场天下争霸的燃料。

长安城早已收到相关消息，吕布却并未放在心上。并非他自恃实力便轻视此事，而是如今整肃朝局正到关键时候，他根本分不出多余精力。

堆积如山的奏折，每一份都关系着无数百姓的生死，每一份都需要他亲自过目、批复、定夺。他不能分心，也不敢分心。

午夜时分，吕布疲惫地放下各方呈来处置流民的诸多提案，揉了揉酸涩的眼角，长舒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透入的一抹月影上。清冷月光如同一柄无形利剑，刺破了夜的沉寂。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低沉。

“观察了这么久，今日终于肯亲自现身了么？”

言罢，他掌中劲力一吐，桌案上的奏折竟像被一双无形大手隔空摄走，整整齐齐堆叠到角落。随后他从桌下取出早已备好的美酒小菜，一一摆上桌案，如同在等候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伴着月光悄然落地。陈临渊面色平静站定在吕布对面，稍稍理了理衣装，抱拳施了一礼。

吕布望着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还礼，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陈临渊也不客气，坦然坐下。

身居高位多日，吕布身上武将天生的肃杀杀意消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沉甸甸的威压。此刻即便并未刻意收敛气息，可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已经比上次相遇时平和许多。

他认出了眼前人，正是当初虎牢关前，曾和自己有过短暂交手的那个书生。那个来历不明、实力深不可测，让他至今意犹未尽的对手。只是如今时过境迁，纵然不免有些技痒，却也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双方就这般静静坐定，彼此打量着对方。

吕布眼中所见，是个身着青衫、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此人气息内敛，如同藏锋的宝剑，半点锋芒都不露。可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渊，像是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陈临渊眼中所见，则是卸下铠甲、放下方天画戟的吕布。烛光下，他面庞棱角分明，眉宇间是和传说截然不同的沉静。他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暴徒，只是一个背负了太多，却无人可以倾诉的孤独者。

沉默片刻，两人竟不约而同同时开口。

“先生并非此方世界之人罢。”吕布说。

“你与我所知道的不太一样。”陈临渊说。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的笑意。这两句看似毫无关联的话，偏偏同时解开了彼此心中的疑惑。

吕布笑了，笑容里却是难得的畅快。他举起酒盏，陈临渊也跟着举杯，杯沿轻轻一碰，两人一饮而尽。

“依照传闻，似乎你承袭了那‘黄天’旗帜。”吕布放下酒盏，目光直视陈临渊，“今日到访，却是不知有何指教？”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敷衍的认真。

陈临渊也大致猜得到对方开口的目的，丝毫没有保留。

“‘黄天’出世的初衷，不过是让天下苍生争得那一线生机。无论太平道还是张角，他们的目的绝不是想要造反，而是只想在这乱世炼狱中活下去罢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只不过依我看来，如今的汉室似乎已经有些不同。若乱世真能就此平息，那‘黄天’自然没有存在的意义。”

吕布沉默了片刻。

“乱世平息么？”他先是一愣，随即摇头苦笑一声，“这乱世，又哪里是这么容易平息的。”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进入此方世界已久，经过自己的多方探寻，陈临渊自然也明白对方的意思。饿殍可以赈济，饥荒可以缓解，叛乱可以镇压——可人心呢？那些失去了土地的流民，那些被豪强压榨的百姓，那些在乱世中尝到了权力甜头的诸侯——他们愿意回到从前吗？

诚如董卓临终前所言，这乱世看似皆因汉室无德、饥荒四起所致，可是比起这些，真正让这乱世延续的，却是人心。当一个人尝过了权力的滋味，便再也无法甘于平庸；当一个家族拥有了私兵和地盘，便再也不会甘于臣服。

吕布与陈临渊心中都清楚，便也不再继续纠结刚才的话题。

“这次过来，是来告别的。”陈临渊放下酒盏，望着吕布，“作为曾经的对手，终究还是想来见上一面。”

吕布没有追问原因，回想起白日里看到的那些奏折——各地“黄巾”被清缴、收编、屠杀的消息——他心中也猜到了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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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了那各地的‘黄巾’？”

陈临渊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

随后，他颇有些郑重地运转体内“天地磨盘”，唤出一方独立于历史时空的虚影，将二人所在的空间彻底隔绝。金光流转，屋舍中的一切仿佛被剥离了现实，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这张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