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钦佩莲花先生丶泠水先生胆气,但他二人的文章,并非精妙绝伦丶毫无破绽。
尤其这期《广厦》的评说丶拆解科举考题,乍眼看写的不错,实则经不住细究,在他看来略显浅薄了。
一个根本对科举的门道一知半解,一个虽言辞犀利,却有失偏颇,主观色彩过浓,易为主考官所不喜。
这等文章,考个秀才容易,再往上走,若不思改正,便要看运气了。
想定,南宫芷换一页纸,提笔落字,挥洒自如。写下三页纸,直指莲花先生的文章不足,再三页纸,点明泠水先生毫无科举经验,又三页纸,以他二人的选题为题,做出自己的文章。
最後,藏锋收笔。
南宫芷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朝柳玉瓷努嘴示意他看。
柳玉瓷已嗔目切齿,他居然写那麽多页纸批评自己?岂有此理!
柳玉瓷鼓着嘴怏怏不快地拿过南宫芷写的东西,瞪着眼看,仿佛要把那薄薄的几张纸盯出洞来。
可越看,他的嘴越是瘪下去,等看到南宫芷的文章,更是嘴角都跌下去了。
方才的欢喜得意,一扫而空。
柳玉瓷不得不承认,南宫芷指点的问题,直戳要害,而他写的文章,确实好过自己。
果真是人外有人。
这回,是他技不如人了。
及至晚上到家,柳玉瓷都闷闷不乐的。
吴煦一边打发二毛去隔壁了解情况,一边不动声色地关心他,做了他喜欢的桂花酥酪丶银杏甜糕,也不见他多吃上两口。
吴煦收敛了嬉皮笑脸,默默陪着柳玉瓷,等他自己消化情绪。
二毛已讲了白日的事,他大概猜到瓷哥儿是进了死胡同。
科举一道,他帮不上忙,只能当好贤内助。
等到洗漱过,两人躺在榻上,吴煦大手覆在柳玉瓷的手上,无声安慰。
“瓷哥儿?是心里有落差吗?”
良久,柳玉瓷轻轻“嗯”了声。
他并不是会嫉妒同窗才情更高而失了平常心的人。这次比不过,下次努力便是,但……
“我过去有点太自负了……就我这种水平,还在报上指点旁人科举呢,真丢脸。我看了他的文章,感觉差距好大哦,南宫芷才是那个,若非先时哥儿不能科举,早该高中一甲的人。”
“那有什麽,人各有所长,兴许他写诗不如你呢?再者,你办《广厦》的初衷,本就为探讨,而非传道授业,谁说一定要满分佳作才能刊载啊!”
“那我要是永远比不过呢?”
他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了同旁人的差距,先前哪怕偶尔考不过季怀琰,都没有这样的挫败。
京都来的哥儿这样厉害,那儿还有个国子监,不知有多少能人。
他第一次对自己考状元的想法,産生了怀疑。
“煦哥哥,要是我考不上状元了呢?”
吴煦侧过身看他,“那就不考,我给你封状元!封你为咱们状元铺独一无二的状元!”
柳玉瓷锤他肩膀,“煦哥哥………”哪有这样的。
吴煦给他捋开眉头,大拇指和手指戳在他两颊,比出笑脸。
“那又怎麽了,瓷哥儿,你忘记你为什麽要考状元了吗?是做好官,维护正道,为民请命,不做状元就不能做好官了吗?小软软,切勿本末倒置啊!”
是哦!
柳玉瓷豁然开朗,终展露笑颜。
吴煦见他笑了,放下心,把人搂进怀里,又开始不正经起来,“我看呐,榜眼探花也很不错,像软软这样好看的神仙哥儿,合该当个探花郎才是!”
吴煦张大嘴巴,作势吞人,“到时候,我榜下捉哥儿,于闹市之中掳走探花郎,终日颠软倒凤,没羞没躁,兴许也能成就一段恩爱佳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