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国子监的印象,停留在朱漆大门,统一制式的绀青襕衫,蓄着及腰长须的经学博士……还有顽劣的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捣蛋学生。
能入读国子监的,除了各省推荐的特别优秀的民间学子,和祭酒丶司业等看中的某一方面的奇才,多为官宦勋贵人家子弟。
这些国子生非富即贵,少有用心读书者。
有的家中早有出色的顶门立户的长兄,有的生来便能袭爵,一生锦衣玉食丶金樽玉盏,享用不尽。
一群蒙祖庇荫的混子,于他们而言,就读国子监不过就是换个地方找乐子,更不必像寒门学子那样,日夜苦学不辍,求取功名换前程。
甚至,寒门学子有时也是他们的乐子之一。
柳玉瓷便和林昭月装作小书童混进来过,同那些纨绔斗智斗勇,惩恶扬善。
只是……
也没人告诉他,要是小时候“欺负”过的浪荡子转眼成了自己的授业博士,该怎麽办啊!
柳玉瓷看着眼前笑如春风丶温文尔雅的蒋暮杉博士,头皮发麻。
“小瓷哥儿,不认识我了?”
他僵硬地回以微笑,总感觉对方的笑阴恻恻的。
救命,他还记得我呀?
能不记吗?
呜呜……他也不是故意烧他屁股的,那不是误伤嘛,误伤!
“嘿嘿,蒋博士好。”
柳玉岩察觉弟弟异样,以为他二人有过节,不动声色地挡在瓷哥儿身前,见过蒋博士。
蒋暮杉仍是笑,“无妨,你们来晚了,先找位置坐,课後我带你们逛逛。”
柳玉瓷:……逛什麽逛,他不会也要烧我屁股吧?
哎,这屁股真是命途多舛……呜呜。
柳玉岩看了眼课室,前面两排仅零星几人,一看便识出身寒门,捧着书孜孜不倦,打扮花里五哨的公子哥们,满满当当挤在後排,好奇盯着新生。
照往常,两人该当机立断在前排就坐,更便于听课。
可柳玉岩观弟弟态度,怕是与博士有过嫌隙,一时犹豫不决。
“哥哥,坐吧,无事哒。”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蒋暮杉将两人的动作神情尽收眼底,颇觉好笑。
等他正式开始授课,柳玉瓷亦不再扭捏,不自觉地被其吸引,沉浸在书中世界。
一节课毕,方才如梦初醒。
昔年的顽劣书生,竟真成了端方识礼丶才学出衆的博士。
“瓷哥儿,我领你们逛逛?”
柳玉岩护着弟弟,“瓷哥儿,不想去便不去。”
“哈哈,琢瑛不必紧张,我并无旁的意思,只是乍见故人,心中欢喜,想叙叙旧罢了。”
柳玉岩打量看着比自己还年长几岁的蒋博士,抿紧了唇。
“真的多虑了!”
柳玉瓷从哥哥身後探出脑袋,“那你不会烧我屁股吧?”
柳玉岩:“!”
“哈哈哈哈哈……”
蒋暮杉被他稚气未脱的模样逗乐,不由放声大笑。
良久,他举手立誓,“我保证不烧你屁股!说来,我还要谢过你和月哥儿。”
“嗳?”
“走吧,我们边走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