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哥儿跟了他,还得继续过苦日子。
若是从前便罢,他自会竭尽全力给荞哥儿最好的。可而今晓得他原是太傅家的孙哥儿……便是贺兰旻不成,京都城里有心求娶的只怕不少。
“荞哥儿,到了京都,你会有更好的选择,我……”
心上人皎如天上月,他一凡夫俗子,怎敢痴心妄想月神垂怜,将仙人拉入凡尘?
柳玉岩艰难开口,“荞哥儿,我不想左右你的决定。待到了京都,你若还肯嫁我,我定……”
张荞又急又气,倏地拔高声音,“你定什麽?!”
包厢外,小二送茶水的脚步声响起,他收敛神色重新坐好。
待人走过,他哑声道:“玉岩哥是觉得,我从前是没得选,才会心悦你的吗?”
说着说着,忽而泪下……
柳玉岩急得手忙脚乱去抹他的眼泪,“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荞哥儿,我不会说话,你别哭……”
张荞无声哭了一场,发泄掉连日来的情绪。
柳玉岩坐至他身边守着,手足无措,再不敢说一字。
张荞看他这样,想着未来嫂嫂教的,大着胆子靠在玉岩哥身上,拿他的衣襟接泪水。
良久,他终平复下来,同柳玉岩讲诉自己以前心悦对方,却囿于奴籍不敢靠近的往事。
大抵世间有情人,半数如他们这般。
情之所钟,既生欢喜,亦生忧怖。
常常患得患失,恐自己才疏学浅丶性情拙劣,配不上如斯佳人。几分意动,几分惶然,几分踌躇。
终究难抵心中所思所念。
哪怕做好了再多远离的准备,心上人一滴泪,足教人方寸大乱。
*
七月底,衆人辞别府城亲友,再次啓程。
二毛随吴煦他们一道走,临行前嘱咐弟弟好好读书,後年乡试便能在京都团聚。他也会好好赚钱,买个大院子等他跟爹娘。
三毛挺直胸膛保证完成任务,要他哥放心。
铺子那边,吴煦该交代的都交代过,舒哥儿办得很好。他想了想,把景哥儿丶玲珑调走了,慈济院新出来的两个小的,一哥儿一女娃,留给舒哥儿管教。
祥生是汉子,得留府城保护他们几个。
景哥儿丶玲珑机灵,他预备让二毛多教教,将来京都附近城市开分铺,派他们去做管事。
这日傍晚,他们自迦南府往西北方向走,路经一片荒草地。
眼看是赶不及进城了,离村子亦尚有一段路程。
天灰沉沉的,空气中漂浮着闷湿的土腥气,虫鸣鸟叫倏尔收声,远山背後闷雷作响,恐暴雨将袭。
“赶不及了,今夜怕要露宿野外。”
万沅沅忧心忡忡地看着天色,再转头去问林家人意思,大人能将就一夜,就怕小孩生病。
元朗爹心疼孙女,但也知没法子的事。
柳玉瓷看看吴煦,“不如兵分两路?让侍卫们带皇哥儿和孟姐姐丶糕糕快马先行,到前面村庄借住一晚?”
侍卫们担心皇哥儿贵体,确实不大愿暴雨天露宿荒郊野外。
遂兵分两路。
林元朗夫妇带着糕糕同乘一骑,只简单带了换洗衣物,随他们先走一步。元朗爹娘怕拖累他们速度,并未跟去。
留下的人里,张牧丶江逐心常在外奔走,野外扎营经验足,车上也备有幄帐,当即选好了位置动手搭帐子。
柳玉岩丶二毛和林北抓紧时间去捡枯枝烧火,趁雨没下来,赶紧煮点热食姜汤吃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