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荞篇7
那几尾锦鲤最终还是没能平安入京都。
但他们替张老爷子挡去致命一击,也算死得其所。
柳玉岩後来寻摸了一块上好的玉料,花费了好一阵精力,刻了六尾玉锦鲤,于新婚夜赠予夫郎。
“锦鲤?!”
盖头下的张荞,略施粉黛,眉心一点哥儿痣,朱砂如血,更衬得肌肤如雪。
柳玉岩揭了盖头便呼吸一滞,荞哥儿亦羞怯地低垂着头,双手搅得喜服下摆都皱了。
还是柳玉岩先反应过来,取了匣子送上这几尾锦鲤,张荞一时惊喜,再顾不得紧张。
“是我们的那六尾锦鲤!”
柳玉岩在他身侧坐下,“嗯,是我们的锦鲤,往後会一直陪着我们。”
当日情急,他们忙于奔命,那几尾锦鲤被贼人踩死,他们连收殓安葬都不能。
事後,张荞一直神色郁郁,他亦如是,还画了好几幅锦鲤图,借以纪念。
後来两家商议亲事,他听翰林好友舒迟说,东市莫玉轩来了一批上好的料子和玉件,要他自己去挑了,作为新婚贺礼。
他一时哭笑不得,不知说人耿直憨厚好,还是心拙口夯好,哪有人拉着新郎官上街一起挑贺礼的?
但他确实瞧上了一块双鱼玉佩,心念一动,忆起了惨死的锦鲤。
舒迟看他盯着玉佩目不转睛,二话不说要了玉佩送他,不容拒绝。他唯有草草解释了锦鲤的事,问掌柜要了一块玉料,亲手刻了六尾锦鲤。
玉锦鲤虽不能复原花纹特点,但他多年来照顾锦鲤,观察细致入微,早将每尾锦鲤的性子摸透了,有一尾圆头圆脑,呆呆愣愣,有一尾欢脱顽皮,爱摆尾鳍,有一尾爱抢食,嘴总圆鼓鼓的……
张荞手捧性格不一的锦鲤们,眼眶发热,眉眼尽染喜色。
“玉岩哥……”
柳玉岩看着眼前人水光盈盈的眼眸,喉结滚动,只觉口中干涩。
他接过锦鲤放回匣中,置于梳妆台上,再起身斟酒,端了两只连在一起的葫芦合卺杯回到床榻边。
今日无人闹洞房,媒人礼生都被他请走,是以,揭盖头丶喝合卺酒等步骤,皆由他自己主持。
他将半只葫芦交予张荞,带着几分压抑的喑哑嗓音响起,“夫郎,该饮合卺酒了。”
张荞被那灼热的吐息烫到,再次揪紧了衣摆的金线,听着那一声“夫郎”,心猛地一颤,睫毛似受惊的蝶翼颤动。
他红着脸饮下合卺酒,秉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唤了一声“夫君”。
声音很轻很轻,清凌凌地,在心湖荡开一圈圈的波纹,勾得人酥酥痒痒的。
柳玉岩以指腹压在他唇上,轻拈慢弄,眼底渐渐幽深,“嘘……”
莫再喊了,莫要现在再喊,他怕把持不住,落下後续的仪程。
而後,他取了剪子,剪下各自的一缕青丝,用红绳绑在一处,收进张荞绣的交颈鸳鸯锦囊中。
是谓结发夫夫。
他想了想,将平日装荷包里的定情玉佩也取出,放入鸳鸯锦囊。
“玉岩哥?”你不会是……
“嗯,我欲日日佩戴。”
“夫郎,适才唤我什麽?怎的不喊夫君了?”
张荞睨他一眼,眼波流转,情意绵绵,柳玉岩克制着,吹了房中灯盏,只留下那对大红喜烛。
屋内霎时暗下来,唯有红烛摇曳,晕出两团朦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