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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在即,季怀琰同爹爹入京,借住柳家。
彼时,吴柳两家十几口人都挤在四方巷里,再加元朗丶他同爹爹,颇有些挤挤挨挨的。
他原想和阿爹另寻他处,只是囊中羞涩,捉襟见肘,兼之赶考的书生衆多,他们路远,到得晚了,城中实惠的客栈酒楼房间早被预订一空。
在吴煦丶柳同窗热情挽留下,便也厚着脸皮住下。
借住已属实无奈,平日他就待在屋里,不常出门麻烦人家。季爹爹则整日寻思帮着柳家人做活,争着做活,时常待在外院。
夜里,父子俩谈心。
考期将近,季爹爹总要给季父的牌位上一柱香,请他保佑儿子高中。
上完香,他拉着儿子坐下。
季爹爹闺中跟着女先生识过字,季父在世时又是教书匠,夫夫恩爱,季父常与他传授丶探讨学问。
故而季爹爹才学并不差。
眼下他看儿子久坐,当读得累了,便劝他歇歇眼睛,再抽几道策论考他。
季怀琰一一答了。
季爹爹颔首,转而道:“季家世代教书匠,如今虽没落了,但风骨尚存。今日柳家于我们有恩,这份情来日定当相报。”
“爹爹,我省得。”
“柳家哥俩才学出衆,京都更是人才济济,你虽为解元,此番会试亦不可懈怠。当然,也无需忧虑,不必妄自菲薄。”
“嗯,儿子知道。”
季爹爹深知儿子品性,便不再多言。
屋外响起吴煦和庆庆的声音,好似煮了甜汤去寻柳玉瓷,他心下羡慕,又道:“吴家本也人丁凋零,因着和岳家亲厚,而今也热热闹闹的,教人生羡。”
季怀琰蓦地一滞,附和的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季爹爹睨他一眼,“怎的,我又说不得了?”
“往前你尚在孝期,我不便为你相看,眼下就要会试,我也不多说你的。待殿试结束,你总该成亲了吧?”
“娶妻娶贤,我季家儿媳毋须美貌,不必富贵,只要能做好你的贤内助,品性好,识礼数便可。我也不是要你现在选人,但我总要先寻摸起来不是?”
季爹爹每提一句,季怀琰心中便淤塞一分。
不要美貌,不要富贵,要讲贤惠,要识礼数,这分明也是他从前想象中未来妻子的模样,而今不知怎的,听着就不甚痛快。
这边厢季爹爹还在继续,“像那日来柳家的月哥儿,便是万万不可的。”
季怀琰猛地擡头,“爹爹?”
背後数落人,不大地道吧?以柳家跟林家的关系……
“怎的,人家是京都新贵家里的掌上明珠,你不过是没落清流之後,还敢肖想人家呀?我可没脸上门去说。”
季怀琰脸欻一下涮红了,“爹爹误会了。”
“误会什麽,不是你看着人家小哥儿看呆了?”
那日,林昭月上门看望柳二苗丶万沅沅时,难得作回哥儿扮相。
一身月白色绸缎长袍,戴一支珠翠碧玺花簪,腰间佩羊脂玉佩,通身贵气逼人。
玉面朱唇,眉目含春,眼尾轻轻上挑,其下一点胭脂色,再有嘴角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怕是书中摄魂夺魄的妖,亦不及他三分颜色。
季怀琰怔愣当场,一时……一时……嗷,是一时忘了正与他阿爹回话。
现下,季爹爹目含深意,将儿子瞧了又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