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怀琰举袖擦汗,“爹爹确实误会了,我与月公子从前在府城有过一面之缘,那日仅仅瞧着眼熟罢了。”
他嘴唇翕动,到底没说林昭月就是爹爹适才口中,最最要不得的言行无状的儿夫郎。
“那位贵哥儿,明艳照人,色若春晓,可惜……”
若他们父子尚留在江南,未被季家叔伯除名,怀章钟意,他倒也能觍着脸去求上一求,可惜……
不过,依那日月哥儿的做派,当是看不上他家傻儿子的,罢了罢了。
而季怀琰以为自家爹爹介意林昭月举止,着急解释,“爹爹,那日林公子并非有意失礼……”
季爹爹闻言,满眼疑惑,“失礼?嘘!可不敢浑说,我何曾觉得他无礼。人家开书屋丶做慈善,性子直爽率真,我瞧着处处都好呀。”
“莫不是你在介意人数落你那几句?”
季爹爹起身,绕着儿子打转,微微摇头,“你瞧瞧自己,为人呆板固执,认死理,人家小哥儿哪里说错了?你可不就是臭酸儒麽?哈哈。”
“……”
是了,他爹爹不了解那人,不曾见过他荒唐一面……
不,不,其实也不算荒唐。
许是京都风气不同,像吴兄弟说的,西域民风更为奔放。仔细想来,月公子亦不算太过。
况且,他跟琢瑛丶元朗,与亲兄弟有甚分别,是他没见识,小人之心,小题大做了。
夜深了,季怀琰待爹爹歇息後,独自立于月下反思良久。
*
会试後,杏榜公布。
依往年惯例,是世家权贵最爱榜下捉婿丶拉帮结派的时候了。
乡试变数大,权贵看不上区区举子,殿试後,锦上添花比不得雪中送炭,故而,此时押宝最佳。
季怀琰虽排在第五,但作为今岁会试少数榜上有名且名列前茅的男书生代表之一,兼之从前在迦南府的名声,还是很得朝中清流一派看中的。
世家一派惯爱与清流作对,便要摆出爱才的姿态,撮合家中未嫁的哥儿姐儿与他,用亲事将人笼络到自己这方,给清流那方添堵。
故而,季怀琰一时间成了香饽饽,短短两日便有数不清的媒婆上门向季家爹爹说亲。
林昭月识得的好些友人,都在同他打听那个书呆子的品性样貌,听得他不厌其烦!
等他不堪其扰躲回家中,竟发现连他父亲也在评姓季的那几篇文章,溢美之词不断。
林昭月心中烦闷,又到四方巷寻瓷哥儿,不,吴煦。
瓷哥儿正备考殿试,他不好搅扰,只得同吴煦吐槽,怎麽哪哪都有他,说至一半,方才想起姓季的不也回了四方巷麽。
果不其然,他又碰到那倔驴子,两人于抄手游廊狭路相逢。
“哼!你很得意吧?”
季怀琰一头雾水,但见他与吴煦亲近,心中亦不大爽利。琢瑛和元朗可说是兄弟之谊,可吴兄弟……吴兄弟已有家室……
他好言相劝,“林公子,还是要与灼渊保持距离的好。”
……不是,你有病吧?!
林昭月白他一眼,“知你看我不惯,可我与柳家才是亲的。你既看不惯,可尽早搬出去住,省得落下赖吃赖喝的名声。”
“季老爷这般人物,很爱惜羽毛吧?”
季怀琰恍然惊觉自己又说错了话,“我没……”
“嗷,左右眼下想同你结亲的高门多,季大人他日若攀上了权贵,千万莫与我置气,记恨于我啊,我好怕怕哦。”
语罢,林昭月怒气冲冲走了,徒留季怀琰在原地兀自懊悔。